清晨的城中村，空气里总是悬浮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煤渣味，混杂着街口早餐摊炸油条的烟火气。

林渊在一阵刺耳的机械闹钟声里睁开眼。他眉头一皱，抬手按了按酸胀的眉心，指腹刚擦过左眼上方，一阵钻心的刺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

昨晚用502胶水强行黏合的那块裂纹，干涸后结成了一个粗糙尖锐的硬块。戴着睡了一整夜，那块凸起硬生生在鼻梁骨上方硌出了一道破皮的血印子，甚至有几根细小的汗毛被凝固的胶水死死粘住，扯动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对着卫生间那面斑驳发黑的镜子照了照。皮肉已经有些发炎红肿，只要稍微做个大点的面部表情，胶水硬块就会像砂纸一样刮擦着伤口。

“这再去上八个小时的班，脸非得烂了不可。”

林渊就着生锈的水龙头随便抹了把脸。冰冷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进洗得发白的衣领里。他盘算了一下干瘪的钱包，除了给妹妹留的营养费和房租，兜里就剩下不到二十块钱。

他决定趁着去便利店上早班前，先绕道去街角那家破旧的廉价眼镜店，花个三五块钱找师傅把边缘的胶水打磨抛光一下。

推开那扇掉漆的铁皮门，林渊踩着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走向薄雾笼罩的街口。

同一时间，楚氏集团顶层，全息监控室。

占据整面墙壁的超清屏幕上，分割成数十个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林渊穿着旧外套的单薄背影，正穿过城中村熙熙攘攘的早市。

楚倾月坐在纯黑色的真皮转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冷杉香水味在封闭的室内弥漫，压抑着一种风雨欲来的紧绷感。她紧紧盯着屏幕，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一枚通讯器，等待着夜幕降临后，夜红绫去执行那场偷天换日的“换镜计划”。

屏幕里的林渊在街口停顿了两秒，没有像往常一样左拐去便利店，而是向右转进了另一条老街。

站在一旁的沈秘书看着系统自动弹出的路线预测，脸色唰地白了。

“楚总。”沈秘书喉头滑动了一下，声音不受控制地发紧，“林先生的路线偏移了。前方五十米，是一家名叫‘明月亮’的老式眼镜店。”

楚倾月手里的咖啡杯猛地一晃。

褐色的液体泼洒而出，溅在昂贵的纯白高定西装袖口上，洇出一大片污渍，她却连低头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

她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危险的针尖大小，视线死死咬住屏幕上那家挂着破烂铁皮招牌的店铺。

如果林渊踏进那家店。如果他在那个普通老板面前，为了打磨一点胶水，抬手摘下了那副黑框眼镜。

那张藏在认知扭曲磁场下的绝世容颜，将会直接在人声鼎沸的闹市里曝光。那个后果，比千万吨当量的核弹在江海市中心引爆还要致命。所有潜伏在暗处的怪物都会被惊醒，这座城市会在顷刻间化为修罗场。

“计划作废。”

楚倾月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瓷杯重重砸在金属操控台上。杯底碎裂，锋利的残渣飞溅，划破了她的手背，血珠渗出。

“通知夜红绫，她不用去了。如果她敢轻举妄动，我先平了她的夜枭。”楚倾月大步走向全景落地窗，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铁血杀伐。

沈秘书双手在平板上敲出残影，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滴。

“启动零号预案。”楚倾月俯视着脚下苏醒的城市，语速快得像机枪扫射，不带一丝喘息，“昨晚买下的那个材料学实验室，人都在哪？”

“所有顶尖研究员连同分子修复舱，一个小时前已经全部登机，正在高空待命。”沈秘书快速汇报。

“买断飞往江海市领空的所有私人航线。”楚倾月的指甲在落地窗的防爆玻璃上划出一道白痕，刺耳的声音在室内回荡，“让空管局清空这片空域。十分钟内，我要那批人直接降落在城中村的街头。少一秒，拿你是问。”

万米高空之上，气流狂暴。

十架印着楚氏集团暗纹的黑色重型直升机，正以突破机械极限的航速撕裂云层。螺旋桨搅动空气发出的震耳轰鸣，连降噪耳机都挡不住。

机舱内，几位刚刚被半夜从被窝里挖出来、拿过诺贝尔奖章的白发科学家，正死死抓着安全带，脸色惨白地忍受着重力加速度带来的反胃感。

他们身旁，造价过亿的精密分子修复舱被粗暴地用防震带捆绑在固定架上。几台连接着卫星信号的超级计算机屏幕上，正疯狂跳动着一串串复杂的材料学方程式。

在这些国宝级学者的认知里，这种直接买断空域、强行空投的紧急级别，要么是为了挽救某位国家最高元首的性命，要么是修复某件关乎人类存亡的终极武器。带队的首席科学家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种切割高爆弹体的方案。

他们绝对想不到，这场燃烧了数亿资金的生死时速，仅仅是为了去打磨一块两块钱的劣质塑料毛边。

早晨七点十分，老街角落。

“明月亮”眼镜店的卷帘门刚拉开一半。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防锈油混合的刺鼻气味，几只苍蝇在门口的垃圾桶边打转。

林渊弯着腰钻进店里。

店面狭小逼仄，柜台后面的玻璃早就花了，蒙着一层厚厚的油脂。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地中海老板正靠在嘎吱作响的藤椅上打瞌睡，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肉馅的油水滴在衣襟上浑然不觉。

门外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早班工人经过，车铃声清脆，老街的一切都显得慵懒且破败。

林渊走到玻璃柜台前，伸出食指，屈起指关节，在那层满是灰尘的玻璃面上敲了两下。

“老板，帮我打磨一下镜片边缘。”林渊指了指自己左眼眉骨处那块红肿破皮的地方，语气里透着底层打工人的精打细算，“点了一点502胶水，太剌肉了。三块钱能弄不？”

打瞌睡的老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张开嘴，一个“能”字的音节还没发出来。

“轰——隆隆隆——”

一阵震碎耳膜的恐怖引擎轰鸣声，毫无预兆地从头顶上方轰然砸下！整条老街的玻璃窗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濒临破碎的剧烈共振。

狂暴的气流如同十二级飓风般席卷而至，卷起地上的塑料袋、枯叶和灰尘，狠狠砸在店铺的玻璃门上。

“哐当！”

眼镜店门头上那块年久失修的铁皮招牌，在这股毁灭性的风压下直接连根断裂，重重地砸在林渊身后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