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上说，那个姓凡的小子，种白果树苗是为了搞资本主义复辟，给老树授花粉是为了秋后算账。”

他越说越慌：“当初我就看他贼头贼脑，不是好人。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会给他讲课、送他树苗！这要是凡永祥咬我们一口，咱们不成同案犯了？到时候是不是也要吃官司、坐大牢？”

程敏慧一把夺过报纸。

她晓得凡永祥种树的心思，那心思里，还有她和彤彤的一份。

她不容别人往他身上泼脏水：

“没那回事！凡永祥种白果树，是为了卖钱换口粮、度日糊口。走，我们给他作证去！”

胡技术员甩开她的手，吃惊地看着她：

“你发什么神经？这种事能凑热闹吗？凡永祥是地主老财的孙子，人家划清界限还来不及，你还往上靠？他是你什么人？”

以男人的精明，他早已猜出那个表弟是假的，隐隐约约感到，就是这个男人，从他身边夺走了程敏慧的心。此时，他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女人和那个男人在床上翻滚的画面。

他感觉自己很可悲，不由地奸笑了起来。骚女人，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代价。不过你要是悬崖勒马，还为时不晚。

女人被触怒了。你姓胡的是个什么东西？你怎么能嘲笑凡永祥？凡永祥比你好上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程敏慧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他：

“你想说他是我什么人？我告诉你，他是我这辈子认定了的男人！”

她已经不在乎眼前这个男人，会怎么看待自己了？又会怎样对待自己呢？在她的心里，这个姓胡的男人已经被她踢出了局。她拿起那张报纸仔细地看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她原本准备把自己与凡永祥的事，慢慢地讲给胡技术员听，好让他心理有个准备，不至于感到她情变的太突然，太绝情。

所以最近几次，这个姓胡的男人深夜造访，她总是推托身上来了月红，把他打发走的。她不想让这个男人说她有了凡永祥就甩了他。

程敏慧觉得在自己离婚的那段日子里，是这个姓胡的男人安慰了她，帮助了她，让她从痛苦中爬了起来，勇敢地走了出来。

尽管她知道这个男人并不一定真心实意的待她，与她相伴一生，但她还是从心里感激他。

这几天，她一直在寻找机会想告诉他，结束他们之间为了满足空虚，而编织的情爱游戏。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在胡技术员和凡永祥之间，她选择了凡永祥。

他冷笑：“怪不得这几天推三阻四，原来早让那小子勾了魂。报纸上都把他定成阶级敌人了，你还要往上凑，真是个不可救药的傻女人！”

程敏慧没有再看他。

她把那张报纸展平，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生怕漏掉一处。

当年她离婚那段最难的日子，是这个男人陪她走过来的。

她心里感激他。可感激，不是爱。

胡技术员为自己在程敏慧心目中，还抵不上凡永祥，满腹恼恨，万分奥悔。

和程敏慧好上时，器重他的站长，曾私下里找他谈过话。

劝他不要去趟这趟浑水。那么多的原装货不讨，却要弄个二手货。女人的大腿如果朝三暮四的，忠诚就会像黄鳝一样，抓不住，捏不牢的。

当时他还怪站长多管闲事。现在真的应验了站长的话。

自己这么长时间与这个女人朝夕相处，还不抵姓凡的那个小子几个晚上。

难道自己老了？那个地方衰了？一个拿工资的城里人，竟然比不上一个乡下种田的人？

他实在是想不通。

程敏慧收了报纸，抬起头，声音平静：

“胡技术员，这些年，谢谢你。”

这段为了填补空虚而凑在一起的日子，该结束了。

胡技术员怔住。

程敏慧说：

“我要去仙女庙。凡永祥是被冤枉的，我得去给他作证。”

胡技术员望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心里又酸又涩。

他转身走了，脚步沉重。

程敏慧站在菌种室里，把那根擦亮的火柴，慢慢吹灭。

她望着窗外，低声说：“凡永祥，你等着我。”

秋天还没到。

可她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