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技术员是看到《运河报》上的文章，才拿着报纸，来找程敏慧的。

本意是想与这个女人和好的。

以为凡永祥被抓了，断了程敏慧贪婪心，会回心转意投入自己的怀抱。

没有想到这个女人是这么的绝情。他如同吃鱼时，一个不当心，喉咙口卡了根刺，半晌说不出话来。

姓程的认你狠！一招鲜，吃遍天。自己有一身的果木栽培技术，到哪儿混不到饭吃？到哪儿睡不到女人？你个臭货，我看你好日子是要过到头了。

这次下乡，有好几个姑娘向他示爱，还主动要和他做那个事。

现在种田的人也晓得上面政策变化了，他们不嫌弃知识分子是臭老九了。没准嫁给像胡技术员这样的人，将来也能弄个吃商品粮的身份。

少了你这个屠夫，难道我真要吃长毛的猪不成？

胡技术员觉得自己是个男人，干嘛非要吊死在你这个姓程的女人身上？

他一想到这回在乡下睡过的那个女人，心里就有一种当家作主的成就感，自豪感。

那个女人简直把他当古代的皇帝伺候，使出混身的本领来博取他的快活。目的简单的不得了，就是要他免收她家白果树嫁接的种苗钱，和十块钱的技术咨询费。

这样便宜的交易为何不做？

当时在乡下与那个姑娘睡在一起时，心里还存有一丝愧疚。觉得自己有负于程敏慧对自己的好。

现在不那么想了。

没有了和你程敏慧的那层关系，今后自己可以明火执仗的去追逐自己喜欢的女人了。

想到这里，胡技术员决定和程敏慧一拍两散。他是个有脑子的人，要断就要断的彻彻底底，不拖泥带水。

“程敏慧，你要帮姓凡的那小子，我没话好说。他种的那些白果树苗，你得一口应承下来，当初是你送给他的，与我姓胡的毫无关系。别让我姓胡的，没吃到羊肉，却惹上一身骚。”

程敏慧一口应允下：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放心，不会牵连你的。”

“趁今天三面锣，四面鼓的，我们把话挑明了。从今往后，咱们俩人的关系到此结束，一刀两断。尤其是那个姓凡的事，与我姓胡的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你姓程的也是如此，我们过去只是点头之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河水不犯井水。”

说着，胡技术员夺把程敏慧手中的报纸，愤怒地摔在做实验的台子上。

他觉得自己一个堂堂的男人，竟然让一个破鞋给甩了，好比磕瓜子磕出个臭虫来，心里十分不是味儿。

这是一份全地区发行的《运河日报》。

报纸的头版头条位置上，刊发了署名“反到底”的一篇大块头文章。

标题极长，用了三个感叹号：

《从白果树事件看右倾翻案风，资本主义复辟就在眼前！！！》

字体十分醒目，是用头号黑体字制作的。

整篇文章分四大部分：第一部分是事件的经过；第二部分是对事件的现象分析；第三部分是对事件的根源挖掘；第四部分当前斗争的工作方针。

洋洋洒洒万余言，占据了大半个报纸的版面。

程敏慧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越读越不是滋味。越读越胆颤心惊。越读越怒火中烧。

冤枉啊！

凡永祥哪里是想搞什么资本主义复辟？

他种树，授花粉，是为了白果树能挂果，收了白果，卖了钱，换队里分的粮草。让家里有柴起火，有米下锅。

最多，是想等收了白果、卖了钱，来接她和彤彤去仙女庙，找个知冷知热知心的女人。

她认为，在得到自己身子的男人当中，凡永祥是唯一的“三知”男人。

她愤怒地把手中的报纸揉成团扔到地上，用脚在跺了几脚。

捕风捉影。

胡说八道。

文章里列数的罪状，她一条也没记住。

可文章里那个被大肆赞扬的“勇敢斗士”的名字，她牢牢记住了。

李光辉。

三个字，像三把钢叉，扎在她心上。

李光辉，就是狗子。

狗子原名叫李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