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的人，脑子要活络，才有钱赚。

每天早上光喝茶，撑足了胃，洗了肠，这怎么行？！

小陈老板为迎合客人们的饥饿需要，除供应茶水外，又请来了高手师傅，雇用了堂倌，伙计，增加供应包子，点心之类食点。

别具风味的杂花式的点心，一笼八种点心，每种两件，四咸四甜，味道各异。

无论新老茶客，来了可以整笼喊，一次尝到多种风味的点心。也可以一件两件的零喊，按件计算，经济实惠。

到富春吃茶点，慢慢地成为扬州人的一种生活品质，待客礼节，身份等级的象征。

为了招揽生意，茶社陆续请来了不少民间高人，不断对茶点进行了改进和创新，成为扬州城里的嘴码子们茶余饭后的闲聊话资。

有位叫黄大麻子的师傅，他制作的油糕通体半透明，柔韧异常，层层相叠又层层相分，甜糯适度而爽口。

翡翠烧麦则以绿色菜叶为馅，口味有甜有咸，馅心绿色透过薄皮，形如碧玉。

从此这两道点心，被誉为扬州面点的双绝。

当时富春的面是用鸡汤打底的，每天要消耗掉几十只鸡，多余下来的鸡肉，鸡皮以及下脚料没法处理。

有个叫尹长山的师傅，就将鸡肉切成丁子，外加猪肉丁和笋丁做成包子。没有想到这节约之举，成就了扬州传世的名点三丁包子。

此刻，大佬儿拿出今天一早天还没亮，就摸黑赶去扬州富春买回来的包子。

“不行了！老哥现在是觉头短了，尿头近了。一泡尿，不尿上一袋烟的功夫，怕是撒不干净的。”

大佬儿把富春包子递到大少爷的手边。

“哪像你大少爷满面红光，身体硬实的一拳能打死个老虎哩。你快尝尝现在的这个富春包子。还是不是你当年在扬州读书时吃的那个味道？”

凡增辉拿起一只包子在鼻子下左闻右闻的，迟迟不肯下口。说道，

“还是当年那个味道！德奎兄，你有心了，谢谢你！”

大佬儿说：

“你不吃一口，怎么晓得味道正宗不正宗？大少爷你阿记得，当年在上海和日本人决战前，你让我满上海找卖扬州包子的地方，说临死前能吃口家乡的包子就心满意足了，不做亡国奴，不做饿死鬼。”

“怎么会不记得哩？可你买回来的包子不是正宗的扬州味，还挨了我一脚。”

品尝了包子后，凡耀辉说：

“还是那个味道，一点没有变！”

他拿出带回的香烟，递给大佬儿说：

“那年你求我放你走人后，我以为我们兄弟恩断义绝，再也见不到你这个人了，没想到一回来就见到你这张活宝脸。怎么样，现在娶老婆了吗？小把戏有几个？是不是有孙子辈了吧？”

“我可是有九条命的猫，还等着你给我收尸哩！我现在是槽里吃食，圈里擦痒，一个人自由自在的过。不过，永祥答应我了，将来为我戴孝帽子，烧纸钱。”

大佬儿抽着凡耀辉从香港带来的香烟笑着说。

“大少爷，你这洋烟骚味大，哪有自家切拌的烟丝来得清香？来，拿我的烟锅抽一口试试。”

说着，把一个翡翠玉衔嘴的烟袋锅递了过去。

几十年没抽白果村家制的土烟了，果真味正爽口。凡耀辉细细品味着。不由地又回想起年轻时和大佬儿生活在一起的岁月。

“怎么样？家乡的烟能清肺，抽得再多，嘴里也没有烟屎臭。大少爷，回来吧，在外千日好，也不如在家一日宁啊！”

说着，大佬儿拽着凡耀辉，去看他喂养的那几头牛。

从大佬儿的口中，凡耀辉了解到这些年，春儿、三弟和凡永祥因为成份，所过的不如意的日子。

“大佬儿，看来当年你要当逃兵是有先见之明的。如果继续跟着我在国民党军队里干，现在也就不会有贫农这个好成份了。”

“还什么成份不成份的哩？说不定早已经挨了枪炮籽子，死翘翘了，做了他乡的孤鬼游魂了。”

大佬儿说着，在身旁的筐子里，抓起一把青饲料，让大少爷喂他饲养的牛。

“不瞒你老兄，这些年我在国外做生意，东洋人的生意我是绝对不做的，即使能挣再多的钱，我也不拿眼睛看一下的。当年亡国奴的恨，山河碎的仇，我至今都耿耿于怀。”

凡耀辉一边说，一边接过青饲料，凑到一条牛的嘴边。

“我敬你大少爷，也是冲你这一点的。做人有骨气。你要是回来，只有你需要，我还做你的副官，为你鞍前马后。”

大佬儿说着，见那条牛闻了闻大少爷手中的青饲料，睁大眼睛看了一眼，掉头就走了。大少爷一连喂了好几牛，每条牛都是这个样子，瞪眼滑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