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里，桌上的一盏罩子灯，发着昏暗的光。

趴在桌上，凡永祥怎么想，也觉得自己动手打人，没有什么错？

这个检查交待材料，他是没法写下去的。

于是，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个场景，一幅画的，一一画了出来。如同连环画。

又饿又冷的王兵思想更是集中不起来。

每写两行字，就停住笔。

“永祥，我们有错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们是在听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话啊。”

“你这是在狡辩！现在谁不敢听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话。”

“那些狗东西就没有听。他们挂羊头，卖狗肉。挨打，活该。”

“我们也被他们打了，难道也是活该？”

“我们是向革命先烈学习，冲锋在前，抛头颅，洒热血。”

“我的好兄弟，你这回是为了我凡永祥，奋不顾身，不仅皮肉受苦，还赤身露体，挨饿受冻。”

“你快别说下去了，你一提饿，我的肚子就更加饿了。”

说着，王兵肚子发出咕咕叫的声响。

“你还真是，说来风就来风，说来雨就来雨哩！”

“你不饿？你不冷？”

“我不饿。气都气饱了。你不是肚子饿吗？来，吃我身上的肉。”

凡永祥说着把粗壮的胳膊，伸到王兵的嘴边。

“王兵，你咬上一口，就不饿了。人家是望梅止渴，我这是咬肉止饿。”

王兵闻了闻。“你这肉一股汗臭味。能好吃吗？”

“那不是打架时用力，出的汗吗？你以为你身上的肉比我的香吗？”

王兵用鼻子在自己身上嗅了嗅。

“永祥，我闻了闻，怎么好像比你身上的肉还要臭点。”

“所以，我让你咬我的肉啊！”

“你不怕我咬疼你？”

“为了兄弟有肉吃，我不怕疼。”

王兵在凡永祥的手臂肌肉最多的地方，轻轻地咬了一口。

松开牙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永祥，你身上的肉，闻着臭，吃着香。你别说，我现在肚子不饿了。”

“再咬两口，你就睡得着觉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来，你吃我的肉。”王兵把手臂伸了过去。

“我还是吃我自己身上的肉香。”

凡永祥说着，朝自己手臂上咬了一大口，然后鼓起腮帮子，装模作样的大嚼起来。

“不过没有我娘烧的红烧肉好吃。有点臭咸肉的味道。”

这个话一出，两人笑翻了天。

站在门口的民兵大声喝道:“你们不好好的写检查？还想不想回家了睡觉了？”

凡永祥见是狗子的二哥宝儿。忙说：

“宝儿哥，你回去睡觉吧。我们保证不逃跑。呆在这里写检查。”

“鬼才信你的话哩。”

“你不怕冷落了嫂子，让你跪床脚板？”王兵说。

“你小子，不晓得我夜夜压空床，没有女人搂，还在这里撂我的骚。”

宝儿话说了一半，叫了起来。

“不好!不好!裤裆里的小东西发脾气了。我去撒泡尿，你们给我在里面老实点。”

宝儿说着，把大队部的门关上，在外面上了一把锁。

一提到撒尿，两个人突然感到自己也要撒尿。

在大队部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撒尿。

“有了!王兵，跟我来。”

凡永祥走到大队部的门口，对着门缝朝外面，用力撅起那个地方，撒起尿来。

“让我也把身上的霉气，随尿一并撒出门外。”

王兵学样起来。

撒完尿，王兵打了一寒噤，感觉浑身冷得很，像筛糠一样，不由地哆嗦起来。

凡永祥见此情景，怕王兵冻出毛病。张开双臂，把他搂进自己的怀里。

“我怀里热，你把身子贴紧我。”

王兵有点不好意思。“我身子冷冰冰的。你会更加冷的。”

“没有关系，谁叫我们是兄弟的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