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外面的风冷了，大了起来。

祠堂的仓库里。

大丫爹对瘦高个：“你认不认大家伙给你定的罪名？”

“认！我有罪！罪大恶极。”

瘦高个现在希望身上尽快有件衣裳穿，免得被大家像看猴子一样。

“念你认罪态度好，可以宽大处理。把衣裳穿起来吧。”

大丫爹说着，朝门外喊了声：“来人！”

守在门外的狗子与那个联络员进来了。

“你们两个人领着这几个讨债鬼，到凡家去，让永祥娘给他们做碗面条，一人碗里再卧一只鸡蛋。”

联络员：“这帮怂，有面条吃就不错了。还要吃鸡蛋。让他们吃下去，好有力气，再打架？”

大丫爹：“解放军优待俘虏。再说，这是因他们凡家惹出来的事，他们凡家不出点血，怎么说得过去。”

狗子说：“还是大大想得周全。鸡蛋吃进他们肚子里，看他们纠察队的人还有脸说，凡家的鸡蛋是要拿去搞投机倒把的。”

当那个几个早上凶神恶煞的纠察队员，出现在凡家院子里时，凡三炮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大丫拦住，问狗子：“你带他们来干什么？”

“你爹关照的，让凡家为他们下面吃，还有一人碗里卧只鸡蛋。”狗子回答。

“吃了鸡蛋面，早上的事就算了结了？”春儿问。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狗子说。

春儿一听，急忙转身进了灶火间。“三炮，我和面，你点火烧水。”

等这几个纠察队的人吃完鸡蛋面条后，狗子赶他们回城。

临走时，联络员把瘦高个写的检查交待材料，交到一个纠察队员手里。

“主任关照，这个瘦高个写的检查交待材料，你们几个人，明天集体到学校革委会，当面交给你们领导。由你们领导具体处理。”

“我们的检查交待材料呢？”

“主任说，放在他这里，以观后效。”

“怎么个以观后效？”

“你们要是想包庇这个瘦高个子，不去学校革委会反映这个人的问题，他就把你们写的检查交待材料，三天后，让我送到你们学校革委会去。”

“如果按主任的意思做了哩？”

“三天后，你们到白果村来，我当着你们的面，一根火柴，全部烧毁。”

“我们明天一早，一定要集体到学校革委会揭发这个瘦高个子，破坏三月三，一片大好形势的狼子野心。”

“希望你们不要做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人。忠不忠，看行动。”

联络员催促他们赶快走，回去洗巴洗巴，还可以睡个下半宿的觉。

这几个纠察队的人见孙红站在院子里，经过她面前时，每个人鞠了一个躬。

走在最后的瘦高个“噗呲”跪在孙红面前。

“孙红，麻烦你求求他们的主任，不要把我写的检查交待材料，送到学校革委会去！”

“我是黑五类，我有什么资格求人家主任。我烂泥菩萨自身还难保哩！晓得今朝，何必当初。”

说着，孙红一扭身，眼睛里淌下了泪水。

“孙红同学，我的好妹妹，我以后再也不敢对你痴心妄想了，再也不讽刺挖苦你了。”瘦高个跪地不起。

“孙红，你不要听他的花言巧语。我们就是上了他的当，才到白果村来的。我们几个人，刚才在主任的教育下，现在反戈一击，识破了他的丑恶嘴脸。”

“他鼓动我们来，是想把你弄到手。说让我们看他是怎么拉你的手，亲你的嘴，摸你的胸脯上的那个东西。”

“以后在学校，他再敢轻薄你，你告诉我们，我们替你出头。”

几个纠察队的人纷纷向孙红讨好，以表衷心。

狗子用脚踢了踢，跪在地上的瘦高个的屁股：“你走不走？不走！再把你关进祠堂仓库去。”

瘦高个一听这话，无力的站起来，推着自行车，与那帮纠察队同伴离开了白果村。

来时，他是趾高气昂的骑队伍的最前面。走时，垂头丧气的落在了这支队伍的最后头。

狗子见孙红没有走的意思，还不时地隔着院墙，朝祠堂仓库方向眺望。

“你怎么不走？”

“我不走，我要等凡永祥和王兵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