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应龙收了剑，说了句：“底子成了。”

“从明天起，我教你第二样东西。”

“排兵布阵。”

少昊愣了一下：“我还要学排兵布阵？”

应龙把剑往水里一插，剑身周围的水流立刻变了方向，绕着剑身往外推了一圈，“当然要学，排兵布阵，学的不只是兵法，还有运筹帷幄、如何观待全局的能力。”

“从明天起，我拿树条子在地上给你画阵图，一天画一幅，你一天记一幅。记完了，自己拿石子在地上摆，摆完了，我们再打。打的时候你用阵，我用阵，看谁的阵先散。”

少昊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应龙每天在石台旁边的空地上拿树枝划一幅阵图。

第一幅图最简单，九个点，五条线。

“这叫九宫阵。九个点就是九个兵位，五条线就是五条通路。阵眼在正中，八面呼应。”

少昊记了半天，拿石子照着摆了一遍。应龙看了看，给他添了几笔，把正中的阵眼挪到了旁边。

“阵眼不能放在正中。正中最好猜。你把阵眼藏到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对方的主力往正中打，打空了，你的人从旁边包上来，他就被圈了。”

少昊把石子重新摆了。

第二幅图复杂一些，十三个点，九条线，中间套了一个小阵，外面裹了一层大阵。

“这叫子母阵。大阵套小阵，小阵是饵，大阵是网。对方破小阵的时候，大阵收口。”

少昊摆完了，应龙又给他添了几笔，把大阵的收口方向改了。

“收口别往内收，往外翻。对方破小阵的时候，一定往内冲。你往外翻，他就冲进了你的空档，你从外面兜回来，把他兜在中间。”

一幅图一幅图地画，一幅图一幅图地摆。

少昊从一天记一幅，到一天记三幅，到一天记五幅。

阵图从地上画到了纸上，从纸上画到了脑子里。到后来，应龙画一笔，少昊就知道下一笔往哪儿落。

戴醉在神识里看着那些阵图，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些图，跟他当“戴醉”时打过的那些游戏副本里的战术地图，长得太像了。

但游戏里的地图是死的，应龙画的阵图是活的。

每一幅图里都有“变”，敌情变了，阵要变；地形变了，阵要变；自己人少了，阵要变；自己人多了，阵也要变。变来变去，阵眼的逻辑不变，兵位的呼应不变，通路的方向不变。

应龙教少昊的，不是“背多少阵图”，而是“知道阵为什么会变”。

“阵图是死的，阵是活的。”应龙说，“你记一百幅图，不如知道一幅图怎么从生到死、从死到生。”

有一天练完了阵，少昊坐在地上歇气，问应龙：“你教我的这些东西，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有人教的？”

应龙坐在石台边上，看着瀑布落下来的方向。

“就像你会炼器，我生来就会打仗。”应龙说，“但‘生来会’和‘会教’是两回事。我生来会打，可我不会教。教你的这些东西，是我跟黄帝学的。”

“黄帝？”

“对。黄帝跟炎帝打了那么多年仗，从炎帝那里学了火攻，从蚩尤那里学了兵器，从九天玄女那里学了阵法。他把他学到的所有东西揉在一起，教给了我。我又把我自己生来会的东西揉进去，再教给你。”

应龙偏过头来，看着少昊。

“你以后也会教人。你教的人，也会教别人。东西就是这么传下去的。仗不是你一个人打，兵法不是你一个人用。传下去，才活得起来。”

戴醉跟着看，跟着想。

他心里头隐隐有一种感觉，应龙教少昊的这些兵法，后来少昊教给了一个人。

颛顼。

那个虎头虎脑的少年，在长留山等他回去的少年。

颛顼后来成了水德之帝。

颛顼还干了什么？

绝地天通。

让神归神，人归人。

那是需要兵法的。没有排兵布阵的本事，绝地天通就是一句空话。

应龙教少昊兵法，少昊教颛顼兵法。

这条线，在戴醉的神识里，清清楚楚地连了起来。

止戈为武的“武”，不是不打，是打得有分寸。

应龙教少昊的，就是那个“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