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教完最后一幅阵图的那天，太昊回来了。

林子里飘着薄雾，瀑布的水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太昊从青石壁的门户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竹篓，篓子里装着几尾活鱼，鱼尾巴甩得水珠四溅。

他走到瀑布底下，看见少昊正站在石桩上，应龙蹲在石台边拿树枝在地上画图。

两个人一个站一个蹲，衣裳都湿了半截，头发上挂着水珠。

“练得怎么样？”太昊把竹篓往石台上一搁，鱼在篓子里扑腾了两下。

应龙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底子成了。阵图能记，阵能摆，剑能拿得稳了。剩下的就是自己琢磨。”

太昊点了点头，在石台边坐下来，从竹篓里摸出两条鱼，拿树枝穿了架在火上烤。

少昊从石桩上跳下来，蹲到火边翻鱼。

应龙也蹲下来，三个人围着火堆，瀑布的水汽被火一蒸，暖烘烘的。

那天晚上，少昊在楼顶平台摆了一桌。

酒是新酿的果酒，菜是林子里摘的菌子、溪里捞的鱼、竹篓里剩的几尾活鱼烤了两条，又炖了一锅菌汤。

这样的日子过了七八天。

应龙每天还是卯时到瀑布底下，但不再教新东西了，只是陪着少昊练。

少昊练剑，应龙在旁边看，偶尔提点两句；少昊摆阵，应龙拿石子从对面攻，攻着攻着两个人就笑起来。

终于，应龙要走了。

“黄帝那边来消息了。大帝那边又动了，几处边界都有摩擦，黄帝让我回去带兵。”

少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应龙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阵图都记在脑子里了？回去给我画一遍，画不出来我回来揍你。”

“记住了。”

“剑也别落下。每天练，练到不用想‘下一招’就出剑，就差不多了。”

“弟子知道。”

应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把：“行了，别愁眉苦脸的。我是去打仗而已。”

他转身朝太昊拱了拱手：“羲皇，该教的，我教完了。剩下看他自己。”

应龙的身影消失在门户里，青光一暗，石壁合拢。

少昊在桥头站了一会儿，太昊端着酒碗在他旁边站着，没说话，就那么站着，两个人一起看着石壁的方向。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溪水的味道。

“师父。”

“嗯？”

“应龙师父会没事的吧？”

“他打仗比你炼器还稳当。”太昊把碗里的酒一口饮尽，转身往楼里走，“走吧，陪我喝酒去。”

应龙走后的日子，少昊没闲着。

每天早起练剑，上午练剑，下午摆阵图，晚上打坐。

练完了就去林子里转一圈，摘果子、看花草、盯着鸟看它怎么筑巢。

太昊还是老样子，大部分时间在楼顶平台上坐着，端碗酒看景。

少昊有时候练完功上来，看见太昊靠着栏杆，酒碗搁在手边，眯着眼看远处的云海翻涌，看得入了神。

有一回少昊在他旁边坐了半个时辰，太昊愣是没发现，碗里的酒从满到空，又从空到满，他浑然不觉。

少昊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