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转头朝岸边看了一眼。

太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端着一碗酒，笑眯眯地朝这边举了举碗。

“青阳，我给你找了个能打的师父。我教的是生发之道，怎么养、怎么长、怎么守。你要学怎么打，得他教。”

太昊朝应龙抬了抬下巴，“应龙乃是天界第一战神，我从黄帝那儿把他借来的。”

少昊浑身还滴着水，虎口发麻，剑插在十步外的树干上嗡嗡作响。

他看看应龙，又看看太昊，一时不知该先说什么。

其实，少昊在自己是“羽神”的时候见过应龙，只是没有见过应龙化为人形的样子。

但他记得，当时诸神围困羽神洲，除了太昊，只有应龙明确地试图帮他解围。

太昊站起来，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袖子一拂：“你们练着，我那边还有事。”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青阳，跟你应龙师父好好学。他脾气比我大。”

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林子，脚步声轻得跟风吹落叶似的，一眨眼就没了。

应龙把剑从肩上放下来，随手往石台上一插，剑身没入青石三寸，剑柄还在微微震颤。

他在石台边坐下来，两条长腿伸出去，脚踝交叠，姿态懒散得很，跟方才那个从瀑布里劈出来、剑势压得人喘不上气的凶神判若两人。

“过来坐。”

少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青石台被瀑布的水汽浸得温凉，水刚没过脚面，细细地淌过去，跟溪水一个温度。

应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方才跟我打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少昊想了一下：“想怎么接住你的剑。”

“接住之后呢？”

“……想怎么反击。”

“反击的时候呢？”

少昊沉默了一瞬：“想往哪儿刺，想用多大劲，想你会怎么挡。”

应龙点了点头，从脚边的水里捞起一颗被瀑布冲得溜圆的鹅卵石，在指间转了两圈：“我打你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少昊抬眼看他。

“我出第一剑，是因为你站在瀑布里，脚底下的青苔滑了一下，你重心偏了半寸，右肋空了。我出第二剑，是因为你架第一剑的时候，手腕往里扣得太紧，左肩不自觉地往后缩，中间露出一个破绽。”

他把石头往水里一丢，咚的一声，水花溅了少昊一裤腿。

“你跟我打的时候，在想下一招。我跟你打的时候，在看你现在站成什么样。你想三步之外的事，我看的是你当下的事。”

少昊抿着嘴唇没说话。

应龙伸出食指，在自己胸口点了一下：“武学的根底，不在手上，在这儿。你手上再快，快不过眼睛。你眼睛再快，快不过心。你心要是慢了半拍，手上练一万年也是白搭。”

“那怎么让心快起来？”

“你先让心慢下来。”

少昊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