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转过身，在黑板上拉出三个大括号，依次写下“机械公差与工装卷”、“特种冶金与焊接卷”、“电控模块化与检测卷”三行字。

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向众人说道：“整套‘暴雨’的量产手册，我把它分成了三卷，这三卷正好对应咱们前期攻关的核心模块，接下来咱们就按各自负责的摊子，把任务认领下去。”

“代师傅，老徐，你们俩牵头负责第一卷。”江妤率先看向两人，“从炮管的深孔镗削参数、砂轮转速、切削液配比，到锥度定位销的工装夹具图纸，全部要整理出来。”

她特变强调道：“记住，手册里不准出现‘适量’、‘少许’、‘凭手感敲击’这种词！”

“推进速度是多少毫米每分钟，定扭扳手锁到多少公斤米，塞尺检验用几个丝的刀口，必须精确到位！”

代大年翻开自己那本边角已经磨毛的牛皮纸笔记本，神色变得无比郑重：“总师，我明白了，以前咱们老钳工带徒弟，总讲究个‘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好多绝活都藏着掖着。

可跟您干了这大半年我才彻底想通，靠几个八级工拿锉刀手搓，辈子也搓不出一个现代化重装师！”

“您放心，我代大年把这辈子攒下的镗工、钳工底子全掏出来，跟老徐一块儿，把每一个加工步骤都扒开了、揉碎了写进册子里，保准让外厂的五级工照着册子也能干出八级工的活儿！”

徐启龙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握着钢笔重重点头：“没错，咱们这是在给国家的重工业立规矩，半个字都不能马虎。”

“好。”江妤赞许地看了两人一眼，转头看向王建国，“王师傅，第二卷归你负责。”

“特种钢局部火焰退火消除应力的温度区间、简易氩弧焊机的改装电路图、铈钨极的打磨锥度，还有双层氟橡胶密封圈的压装流程，你口述，我让赵晴晴给你当记录员，把所有参数一条条列清楚。”

“包在我身上！”王建国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别看我大字不识几箩筐，但这焊枪的电流电压、走弧速度，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最后，江妤看向一直奋笔疾书的林远：“林教授，第三卷的担子最重。”

“‘交叉跳跃’算法的逻辑框图、模块化线束的预制标准、九十度交叉防电磁干扰的走线规范，还有三点六毫秒延迟的示波器复核流程，全得由您带电控组的骨干编写。”

林远停下笔，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满是敬佩与激动：“江总师，这本手册一旦编纂完成，它的意义甚至不亚于‘暴雨’重炮本身！”

“这是一套完整的现代化军工质量控制体系，有了它，咱们华夏的兵工厂才能真正实现从农耕手工业向现代大工业的跨越！”

“不过，”林远看了一眼桌上厚厚一摞原始实验记录，微微苦笑，“这里头涉及到几千个零件的公差链计算和上百道工序的标准化拆解，真要做到图文并茂、滴水不漏，恐怕不是三五天能搞定的。”

“好饭不怕晚，这本手册本就是个磨人心的细活儿。”

江妤拿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温水，语气从容，“外头的工人们明天培训完就放假回家，但咱们几个老家伙，加上许猛、赵晴晴这几个年轻骨干，恐怕得在会议室里泡到腊月二十九了。”

“怎么样，各位大专家，敢不敢陪我再打这一场笔墨仗？”

“这算啥仗，坐在暖气房里喝着热茶动嘴皮子，比在冰泥坑里试车舒坦多了！”代大年哈哈大笑，抓起桌上的钢笔，“只要管饱就行！”

“不仅管饱，每天中午我让食堂开小灶给你们炖肉汤补脑子！”江妤笑着拍板，“行了，现在就开始，先把目录大纲拉出来！”

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钢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声，以及几个人时不时为了一个公差配合基准争论的说话声。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日头升到正空，又渐渐偏西。

到了下午四点多，联合厂房方向传来了一阵阵热闹的欢笑声和铜盆碰撞的脆响。

大扫除已经彻底结束，四千平米的联合厂房地面被拖洗得能照出人影，一排排精密镗床和铣床罩上了干净的防尘帆布。

一股浓郁霸道的猪肉大葱香味和酸菜炖大骨头的香气，顺着北风飘进了办公楼的门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