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女真(1 / 2)桐木溪之灵
海参崴,真乃天赐的宝地。
受西伯利亚冷高压的影响,加上锡霍特阿林山脉的阻挡导致冷风下沉,冷空气堆积在海岸谷地,又处于高纬度海边,风寒效应极强,冬季严寒无比。
哪怕地形和水文条件都是天选,但一年中有好几个月被冰封。
好在作为主基地所在的金角湾要好上一点,不比西边的主湾阿穆尔湾有四五个月的冰期,大约有三个月左右,一百来天。
不过受对马暖流支流的影响,加之水深,三面又有丘陵掩护,湾中心主航道不会结成连片厚实冰面,只有岸边浅滩处冰,不会整体彻底冻实封死。
可在风帆时代,没有破冰船,大船一样难以避开浮冰,只能在深水区停泊躲避浮冰或者去更安全的地方过冬,只有小船可以短途通行。
但是夏天,就不一样了。
凉爽湿润,白天暖和,夜里凉快,乃是上佳的避暑胜地。没有福建、台湾那种闷热酷暑,也不像更北边黑龙江河口那般夏日十分短暂。
对马暖流抵达海参崴附近虽已经大幅减弱,抵消不了冬日的西伯利亚寒流。可在夏日,海水变暖,还携带了大量的浮游生物和营养物质,这里的渔业资源异常丰富。
背靠锡霍特阿林山脉,暖流携带的水汽遇到山地抬升,形成降雨。
丰富的雨水让山林里草木极其茂盛,空气湿润,土壤肥沃,造就了大片阔叶和针阔混交林。
也让这里的物产变得极其丰富,动植物众多。
是各种野生动物的天堂。
山林里,经常能看见有鹿的踪迹。
马鹿、梅花鹿时常能在林间见到它们的踪迹。
狍子更是数量最多,随处可见,它们低头喝水的时候,耳朵不停地转动,时刻警戒着,一有点动静就立马跳起来钻进灌木丛。
驼鹿(犴达罕)这玩意,生活在河谷湿地、沼泽林地等地方,而海参崴此处,正是这玩意最喜欢待的区域,数量众多。
野猪更是不用说,数量不是按只来算,是按群来的。
此外,还有紫貂、水獭、狐狸、貉、狗獾、野兔、黄鼠狼、松鼠、花鼠、飞鼠、河狸……
各种飞鸟和海鸟数都数不清,在河口和海岸边随处可见,天空时常有盘旋。
在他们建设基地的这段时间里,最糟心的不是别的,而是这些鸟。
还没有见识到人类险恶的这些鸟一点都不怕人,只在有人去驱赶的时候才会飞开,人一走便立马降落回来。
这么多鸟凑在一起,哇哇乱叫,人听久了难免烦躁。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短短几天时间,两百多人里没有一个不中招的。
时不时就有一坨来自天上的“礼物”掉落下来。
落在衣服上,那还算好,落在头顶,脸上,可就太糟心了。
很快,大家就学乖了,若是听到头上有动静,又飞鸟经过,万万不可抬头去看。
那几个品尝到鸟粪的人可都是前车之鉴,不能不信邪,觉得自己运气没那么好。
当然了,这也是现在忙着建设,没时间和那个精力去打鸟,驱赶它们。等到营地建设得差不多了,可以空出手来,会让它们见识到为什么人类才是万物之灵。
各种各样的动物这么多,食肉的猛兽自然也多。
刚到的第一天晚上,他们就听到了老虎的叫声。
声音从北边传过来,低沉悠长,在营地里回荡了好久。
虎乃万兽之王,啸声穿透力极强,而且威慑力极强。
这群从山东来的人,可不是内地的山民,大多数是海边的渔民和农民,没见过老虎,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听到虎啸后,不少人都吓得两腿发颤。好在他们手里有火枪,又有这么多士兵在,让人安心了不少。
听多了,知道是老虎在宣示领地,只要不是深入林地,安心待在海边这里,人身安全还有保障的。
当天晚上,杨锦涛就作出了决定,一定要将营地边上的这头老虎给打掉,危险大不说,更让人人心惶惶,影响士气。
只不过,老虎不是那么好找的。
白天守卫队巡逻的时候,老虎没看见踪影,倒是在营地以北大约两里处发现过熊的足迹。
熊爪印比人的手掌还大,印在溪边的软泥上,很深。一看就知道是大型棕熊,不是那种黑熊。
好在脚印沿着溪流往上游去了,消失在密林深处,没往营地这边来。
此外,在巡逻的过程中,在一处山坡上还看到了一群狼,远远地跟在一群鹿后面,它们发现了人的踪迹,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看来,这地方,威胁不仅仅只是当地的女真人,还有这些大型肉食性野兽。
见此,杨锦涛立马就定下了外出的纪律。
所有人,不得单人出营地,外出必须携带火枪。勘探队和伐木队至少五人同行,在外面,哪怕撒尿开大号都必须结伴一起,并且天黑之前必须返回。
又立马组织人手把营地外围的林子清出了一圈空白地,挖上几条壕沟,外边更是用削尖的木桩围了一圈,并且拉了许多绳子,在上头挂上铃铛。
夜里,只要有野兽靠近就会响,预防有可能到来的袭击。
更是增加了岗哨,巡逻队,日夜都有人值守。
规定颁布时,杨锦涛召集所有人开会:“这地方不是你们老家,也不是常规的海边。出了营地就是林子,林子里什么野兽都有。不想喂老虎喂狼,就按这个规矩来。”
“若是有人不遵守规定,可别怪我晚上给你赶出营地。”
“说到做到!”
听到这话,所有人顿时心中一凛。
这要是晚上被赶了出去,外头那么多野兽在,还有活路啊!
宁子正对杨锦涛的做法很是满意。
他这架势,已经有了点负责人的味道了。
这是在立威,也是在定规矩。
这条规定,确实是在保护人不被野兽袭击。但若是有人不遵守的话,他也确实会把人扔到营地外面去。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这个新官刚上任,肯定也是要烧把火的。
这第一把火来了。
同时,他这样做,也是在安抚人心。不算船上的水手,这里大多数人都是刚收拢过来的山东移民,驻守在此地的士兵只有几十个。
这些刚收拢来的移民,来到一处陌生的地点,本来就惶恐不安,现在外面又这么危险,整天都处于提心吊胆之中。
定下这个规矩,也是让这群人安心劳作。
另外,这些人都是农民和渔民出身,没有经历过军事训练,就不要指望他们讲什么纪律性了。
只能把规矩定严格一点,违反的后果定严重一点。
野兽的危险,其实算不了什么,毕竟人乃万物之灵,更何况还有火枪的存在。
真正危险的,是人。
抵达这里的第三天,宁子正就发现有人在附近观望。
这地方是窝集部(渥集/兀狄哈)女真人的传统生活区域,绥芬河两岸、锡霍特阿林山麓、阿穆尔湾沿岸,都是他们的活动范围。
他们所在的金角湾,自然在这个范围内。
最初是几个人,发现这片海湾的岸上来了一两艘大船,下来一群人在这里开始大搞建设,然后躲藏在北边的一处山脊后面偷偷探出头来偷偷打量。
不过他们不敢靠近,也没有离开,就蹲在大树后面,远远地看着,一蹲就是大半天。
这里的女真人发现了他们,自然,他们也发现了这些女真人的存在。毕竟林子正早就知道这地方是东海女真人的传统地盘,早早就下令让士兵们特别注意观察。
若是此时是50年以后,那不消说,宁子正在上岸的第一时间就是搜寻周边,看有没有女真人,然后下令将他们通通杀掉。
不仅仅是车轮放平,更是连部落里的狗都得炖了吃,鸡蛋都得摇散蛋黄,真正要做到鸡犬不留,犁地三尺。
以告慰那些无辜百姓的在天之灵。
不过现在嘛,此时女真和以后的女真根本就是两回事。
这里的女真人,和后世不少人认为的女真人也是两回事。
海参崴这这地方的窝集(东海)女真是地地道道的土著。他们世代居住在锡霍特阿山、阿穆尔湾、绥芬河谷、乌苏里江以东这片区域,长期定居于此已经有数百年了,平时以渔猎为主,少量河谷种粟。
可以说,过着无忧无虑又很艰辛的野人生活。
而大明的大敌,努尔哈只所在这支建州女真,是失败者联盟,祖上是从西边、北边南迁过来的。现在他们所占据的地方,不是他们的祖地,他们不算本地人。
他们是因为受到了北方野人女真(兀狄哈)的攻击,打不过,被迫一路被撵着跑,一路南下,最后定居在辽东苏子河(今辽宁新宾赫图阿拉)一带。
而北方野人女真和这地方的窝集女真,算起来还是同族人。当然了,广义上来说,和建州女真也算同族。
只不过他们可不认什么同族不同族,只认部落。而且不同部落之间还会互相仇杀、攻击,劫掠人口。
可以说,完全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而这边的窝集女真人,和大明基本没有交集。
这地方,名义归属于大明的奴儿干都司体系下的卫所羁縻管辖,绥芬卫(羁縻卫没有固定的城池治所,卫是按部族地域划分,任命当地女真酋长为卫指挥,没有明朝官军驻扎的卫城,酋长的寨子在哪里,卫的中心就在哪里。)就设置在绥芬河流域,册封这里的窝集女真酋长做卫所指挥、千户、百户。
不过,奴儿干都司在宣德爷之后就已经不再派遣官军常驻,根本没有军队驻扎海参崴一带,只有名义管辖,实际完全是部落自治。
而这地方大部落,为了盐、铁、布匹等生活物资,会去朝贡,而一些小部落,就没有这个能力了,也早就已经丢失了大明的敕书。
没有敕书,边关就不允许入关朝贡。
他们只能和海西女真进行交易,或者和辽东少数一些偷偷越边进山挖人参的人进行小规模的以物还物。
和采参人的贸易量太小了,少数几个人交易,根本不足以满足日常所需,这里的窝集女真主要还是和海西女真的中间商进行交易。
海西女真乌拉部的商人会翻山越岭,来到窝集女真的地盘,然后窝集女真交出貂皮、海獭皮、人参等东西,以换取铁锅、铁刀、粗布、盐等物资。
乌拉部再拿着这批毛皮,自己拿着敕书,去大明朝贡互市。
也就是说,窝集女真的货物先卖给海西女真,海西女真拿着货物去和大明交易,商品再倒回来。
本来大明和女真进行互市,各种商品价格就奇高无比,再经过海西女真这个二道贩子,在大明境内还是一件普通的东西,到了窝集女真这里,价格奇高无比。
而海参崴的地方,处于最东边的海边,能获取到大明的东西就更少了,怕是一把很普通的小刀,都是个天价。
这地方的女真人,对海西女真乌拉部的商人十分痛恨,但是又没办法,他们需要这些商品。
即便是那些商人来这边交易过后还会对一些小部落劫掠一番,也只能忍了。
知道这些东西,事情就很好办了。
宁子正当即让护卫不要开枪,也不要追赶,随他们看,要不了多久,这里的女真人就会主动来沟通的。
同时,他找来杨锦涛,和他一起讨论对策。毕竟他现在是这里的负责人了嘛。
讨论的内容有许多。
包括怎么对待这些女真人,如何和他们进行沟通,用利益来雇佣他们,和他们交换商品的定价如何,以及后续如何有效的对他们进行统治,并且同化。
不过更后续的统治,并且一路向西打过去的事,宁子正就没有和他讨论了,这是下一任海参崴负责人的事情了。
果然,不出宁子正的预料。
才过了一天,偷偷来营地附近的人就多了不少,胆子大的还走到了坡地边缘,离营地只有几十步距离。
当然的,宁子正是不会承认他故意把铁锅和布匹这些物资特意让他们看见的。
那些女真人在偷偷看,不,现在已经不算是偷偷看了。
宁子正也在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