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移民(下)(2 / 2)桐木溪之灵
林氏端起碗轻轻吹了一口,然后用筷子沾着粥喂儿子。他忍住眼泪,拿起鸡蛋剥开给儿子吃。
妻子开始喝粥,喝着喝着就哭了。儿子不懂事,抓着鸡蛋往嘴里塞,估计是饿了,动作有点大,搞得不少蛋黄都洒在了衣服上,他赶紧小心地将这些蛋黄捡起来,喂到儿子嘴里,并让他慢点吃,别噎着。
一碗粥喝完,陈永华放下碗,开始打量四周。
那些西方人也在吃饭,都在狼吞虎咽。那些和他一样黑头发黄皮肤的人,也一个个低着头不说话,只顾着对付眼前的吃的。
陈永华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但他看见那些穿灰衣服的人,他们的脸和他一样,心里有种莫名的安心。
吃完饭,有人带他们去隔离区。隔离区就在旁边不远的地方,有人和他们说,要在这里住七天,确认没病才能出去。
陈永华被分到一间房子里,同屋的有赵大山、刘老六,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屋里只有一张通铺,铺着干草,上头还有垫子,每人发一张毛毯。妻子林氏带着孩子去了隔壁的屋子,女人和孩子住一起。
安顿下来后,陈永华坐在通铺上,发呆。赵大山躺在他旁边,闭着眼,不知道睡没睡着。刘老六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窗外出神。
“老陈,你说这是什么地方?”赵大山突然开口。
陈永华摇摇头:“不知道。”
“那些人,跟咱们长得一样。”赵大山坐起来,看着陈永华,“你说,这地方是不是就是大明?”
陈永华沉默了很久,又回道:“不知道。”
“咱们是被买来的,到了大明又如何?”刘老六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跟货物一样,是奴隶,能有什么好下场?”
赵大山不说话了。陈永华张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干脆也不说话。
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海浪声,一下一下,拍打着礁石,声音传到屋内。
陈永华躺下来,把毛毯盖在身上。毛毯是羊毛织成的,很软,很暖和。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至少今天,他吃饱了,穿暖了,有地方睡觉。
至于明天,管他呢,再差还能比以前更差?
他听说了,这里的人花了大价钱买他们过来。花了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总不能随便让他们去死。而且这里的人和他们长得还一样,想必不会把他们不当人看。
窗外,太阳正在下山,落日的余晖照在屋前的空地上。远处传来海浪声,一下一下,像在说什么。陈永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毛毯里,闭上了眼睛。
……
与被安排在隔离区的大部队移民不同,佩德罗和阿尔维斯两位船长以及船上的船副、领航员、大副等人被安排在海湾西侧的贵宾区。那里有几间新建的砖房,条件比去年住的好很多,被用作贵宾区。
屋里干净整洁,有床有桌,还有一盆从山里采来的野花。
佩德罗坐在床上,看着那盆花,心情很好很舒畅。
胡泽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样菜:一盘炖肉,一盘烤鱼,一碗土豆汤,还有一碗新鲜菜。肉是猪肉,今天现杀的,养了一年多,还被邹威给阉割过,肉质紧实,一点都不膻。
“佩德罗船长,先吃点东西。”胡泽丰把托盘放在桌上。
佩德罗看着那些菜,咽了口唾沫。他在海上漂了好几个月,天天吃咸鱼和硬面包,早就馋了。他拿起筷子,有些笨拙地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美味的食物让他眼睛发亮。
“好吃!”
“比里斯本的还好吃。”
胡泽丰也笑了起来,论厨艺,欧洲那边的人,和野人没啥区别,除了烤和煮,他们还会啥?
胡泽丰坐下,就坐在佩德罗的对面,看着他吃。
佩德罗吃了几口,又喝了口汤,见胡泽丰一直看着自己,很是不自在。叹了口气:“胡,你是不是要问那些移民是从哪弄来的?上次我来的时候,可没这么好的待遇。”
胡泽丰摇摇头:“不急。你先吃,吃完再说。”接着,他解释了一下:“前面两次你来,我们这里还是荒芜一片,现在条件好点了,自然得给老朋友升级下待遇。”
佩德罗点点头,继续吃东西,又吃了几口后,突然停下来,直勾勾地看着胡泽丰。
“胡,我知道你想问。算了,我直接说吧,省得你一直看着我。那些人,一部分是从欧洲买来的,一部分是从奥斯曼帝国那边买来的。我在那边的奴隶市场上看到了他们,就花钱买下来了。”
胡泽丰心里一震,但脸上没动声色。他给佩德罗倒了杯酒,递过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欧洲?奥斯曼帝国?那边怎么会有大明的人?”
佩德罗接过酒,喝了一口:“我也不清楚。那些商人说,他们的祖先是从东方来的,很早以前就到了那边。有的做了工匠,有的当了兵,有的成了商人,有的被抓住当了奴隶。”
胡泽丰没有说话,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佩德罗继续说:“我在奥斯曼那边待了一个多月,走了好几个地方。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奴隶,也有不少在那边生活的。有的人愿意来,有的人不愿意。愿意来的,我就带上。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工匠和孤儿是我特意挑的,你们要的。”
“有多少人成为奴隶?”
佩德罗抹抹嘴巴:“这里有,有一半人是我买来的。你知道的,招募人来新大陆,不是活不下去的,不会轻易上船的。”
“那地方有多少人?”
“具体多少我不知道,不过大概没多少人。反正我见到的不多,成为奴隶的也只是奴隶市场里的一小部分人。估计奥斯曼帝国的最东边要多一些吧,另外非洲东海岸和红海那边要多一些。”
胡泽丰点点头,没再多问。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佩德罗一眼。
“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聊。”
佩德罗点点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他想起那些欧洲和奥斯曼帝国市场上的黑头发黄皮肤的人,他们站在奴隶围栏里,看着他,眼里没有一点生气。
若不是这里的华夏人点名要大明人,并且出得起价钱,他也不会特意去寻找。
估计,那些人要不了多久就会死去吧。
胡泽丰走出贵宾区,朝着普通区走去。此时,太阳正在落山,金黄色的阳光洒落在大地上、大海里。海湾里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桅杆上盘旋。
胡泽丰一边走着一边心里还在想着那些大明人。不,准确的说是汉人。
他们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流落到欧洲和奥斯曼帝国?还有多少人散落在世界各地?
他不知道。
但是答案马上就揭晓了。
这些人肯定会告诉他的。或许,他会重新认识这个世界,重新认识这个历史还未被大规模篡改和系统性抹除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