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兰稍微花了点思考才搞清楚，自己在丹布里克遇到了一个看起来也是德鲁伊的半身人向自己询问自然之道这件事。

在城里遇到另一个德鲁伊本身就已经很不常见了，更何况还发生了一个明显比自己看起来更强的德鲁伊询问自然之道这种奇怪的事情。

哪怕巴兰因为自身实力有限还没能摸到2级的边，他无法判断这个询问自己的半身人到底有多强，但是依然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反正比自己强”这个事实。

“反正大概也就应该只2级的样子吧……”巴兰这么判断，毕竟这个半身人看起来年龄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还问的是这么基础的问题，相比也没多强。

一个很扎心的事实就是，半身人的成年时间和人类差不多，但是相对于人类的寿命来说……平均寿命在150岁左右的半身人，其实也属于某种意义上的“长生种”了。

但总终究没有像精灵那样年龄长得过分极难衰老，所以看看外表容貌，大概也能分辨出来这个半身人应该也就是20岁出头刚成年的样子。

反正他刚才也在给妹妹解答问题，回答一个人的问题是回答，回答两个人的问题也是回答，巴兰也没想太多。

他怀疑这个半身人德鲁伊大概也是因为听到了自己和妹妹的谈话，所以一起来发表一下大多数德鲁伊一样对于“城市的不安”。

于是他顺口就把刚才和妹妹谈过的“平衡”再说了一遍。

“城市是对自然平衡的破坏？”

巴兰没想到这个自称叫皮普的半身人安静听完了他的话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这个。

“当然。”巴兰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和妹妹谈论过的话题，关于城市是如何从周围的环境中索取，却又将排泄的污物堆起来造成破坏的。

他指着地上的垃圾和沟里的污水：“如果你愿意去下水道里看看，就会明白那里有多么的肮脏污秽。”

“我知道。”皮普回答，“我住在那里。”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之前在那里，住了很久。”

巴兰和梅拉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他说他住在哪里？下水道？

德鲁伊怎么会住在下水道那种纯粹对自然属于亵渎的地方？

这个年轻的半身人德鲁伊经历了什么才会被逼着到那种地方生活？

更不谈，半身人不都是一向以他们安宁祥和远离世俗纷争的居家生活闻名吗？

他们忍不住对皮普生出了同情。

“如果你没有地方去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去营地。”梅拉没想太多直接邀请皮普一同返回。

巴兰也没说什么，大多数德鲁伊之间的关系还是很融洽的，除了类似暗影结社这种极端派，德鲁伊们并不会拒绝帮助一个有困难的同道。

“不，没关系，我很好。”皮普并不打算和他们一起走，他解释了自己现在作为冒险者有同伴，会和同伴们继续冒险。

“好吧，这样也挺好。”巴兰认同，每个德鲁伊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但是我还是不能认同你说城市破坏了自然。”皮普的态度很严肃。

每个德鲁伊都对自己认同的自然之道坚定不移，哪怕皮普的自然之道现在仍然处于残缺，但是作为底层逻辑的“城市也是自然循环”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巴兰皱起了眉头，他不明白这个半身人为什么会对这个“毋庸置疑”的事实如此反对。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德鲁伊都不会喜欢城市，唯一的区别是，类似大地结社或者月亮结社等温和的派别，停留在仅仅只是厌恶不喜欢，但也不会去主动破坏。

而类似于暗影结社这种极端派别，则可能会做出类似于“为了保护自然必须毁灭城市”的极端行为。

好消息，以面前这个德鲁伊对城市的态度，他肯定不会是暗影结社那种极端派，但是……

他的观点好像偏得更奇怪。

“城市建立在大地上，有季节，有风雨，有生命，为什么不是自然而是对自然的破坏？”皮普反问。

他顿了顿，接着问：“哪怕不讨论住在城里的人，这里也有植物，有动物，为什么这就不是自然了？”

巴兰难以理解。

一个完全由人工建立的城市，和里面挣扎求生的生物，这算什么自然？

“那难道那些，嗯，比如在沼泽里的古代废墟，也是人造的，这就不是自然了吗？”皮普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人工建造的，就不算自然了？

“那……”巴兰卡住了，你要这么说，那些覆盖了藤蔓的古代废墟，当然是自然了，“那是因为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啊，它已经重新融入了自然。”

巴兰觉得大概这么解释。

“有人就不是自然了？”皮普又反问，“那德鲁伊也不是自然了？”

德鲁伊不是人？还是说德鲁伊社区没有人造环境？

“因为……”巴兰觉得自己从来没经历过这么奇怪的讨论，于是他决定把答案绕回到自己所知道的领域，“因为城市太拥挤了，需要从周围很大的环境里汲取营养才能供养自己，这才是破坏自然的根源。”

“可是蚂蚁蜜蜂也会聚集在一起，一条龙甚至需要比一座城市更大的领地来供养它，如果说蜜蜂蚂蚁，又或者像巨龙这样的生物，也都不属于自然了？”皮普还是觉得这说不通。

“不是这样的！”巴兰有点忍不住了，“因为城市会把周围的环境弄脏！”

“弄脏？”

“对的！”巴兰重新找回了自信，“你看这些污水，这些垃圾。”

他指着水沟和垃圾堆声音越来越大：“这些垃圾和城市索取的营养一样，被聚集了起来，远远超过了这片地区所能承载的范围！”

说到这里，他觉得自己有所领悟了：“自然不是什么争论这里有多少生物，又或者是不是人工建造的，而是循环，城市是没有循环的，这里的循环是断掉的，城市从周围索取了，却没有返还！”

巴兰越说越自信了，他甚至隐隐感觉自己对自然的领悟更加深入。

“你的意思是，城市的垃圾和污水，破坏了这里本来的环境对吗？”皮普似乎终于明白了，于是他把所谓索取和返还的抽象概念具体到了事情上。

巴兰连连点头。

“可是……”皮普又问了另一个问题，“自然的循环本身也是脆弱的不是吗？就好像狼，鹿和树木的循环，狼多了，或者鹿多了，都会造成循环的崩溃。”

“对啊，这有什么问题吗？”巴兰不理解这有什么问题，但是很显然这个问题他会，“自然的循环本来就是脆弱的，这才是我们德鲁伊存在的原因，我们需要帮助自然维持本身的平衡。”

“那么……既然哪怕是在自然之中，平衡本身就是脆弱，可能被打破，因此需要德鲁伊干涉保护的，为什么就要认定同样打破了平衡的城市并非自然？而不是同样需要被干涉保护的自然？”皮普又问。

既然哪怕是在自然中，平衡就会被破坏，那么如果只是破坏平衡，为什么就要认定城市不属于自然，而不是同样需要被“干涉保护”的自然？

巴兰半天说不出话。

德鲁伊，维护城市的平衡？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