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拉看着笼子里的熊。

她很想用动物交谈和这头熊聊聊，但是哥哥在催她了。

“我没有感觉那头熊特别痛苦……”梅拉问。

巴兰叹了口气：“因为它只是一只野兽。”

梅拉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你觉得它快乐吗？”巴兰反问。

梅拉摇头，实际上这就是最令她疑惑的地方，她几乎没办法从那头熊眼里看到任何情绪。

在林地里的时候，她跟着导师见过很多动物，其中也包括熊。

她清晰地记得虽然那些熊大多都不怎么聪明，但是却很明确都有自己的性格，有的熊很暴躁，看到人就会上来驱赶，也有的熊很懒，有时候吃多了之后为了让自己鼓囊囊的肚子更舒服点，还会在趴下去之前先在地上刨出个浅坑。

总之，梅拉很清楚每一头熊，每一个林地间的生物都是独一无二的。

只是她从来没见过一头这样几乎毫无情绪的熊。

“你感觉不到痛苦，是因为这是个没那么邪恶的马戏团，即便这些人仍然会用鞭子在训练中抽打它，但是看体型就明白，至少这头熊能够吃得饱。它仅仅只是一只野兽，如果能够吃饱，它也就大概满足了。”巴兰回答。

梅拉陷入思考，她问：“可是，吃饱不是好事吗？”

“吃饱与好坏无关。”巴兰回答，“实际上绝大多数荒野中自由的野兽大部分时候都不会像它一样吃得那么饱，野兽的智力并不足以理解什么是自由，但是这头熊仍然应该在林地里捕猎而不是关在笼子里供人娱乐。”

“可是……”梅拉犹豫了一下，问出了一个对于大多数德鲁伊来说有点叛逆的问题，“如果它的确愿意为了吃饱这么做呢？”

“那也是错的。”巴兰回答，“导师教导过我们，自然之道在于平衡，而不是由德鲁伊或者某一个个体来决定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他看了眼自己的妹妹，补充道：“就好像我们在林地间所做的，也从来都并非彻底放任，有时候狼太多了，就会导致鹿变少，如果德鲁伊不去控制狼的数量，那么鹿就会越来越少，最终让狼群失去所有食物来源灭亡，而同样，如果狼的数量太少了，鹿就会越来越多，而当鹿太多了，他们就会把林地里的植物吃光。

“对狼和鹿来说，捕猎，或者保护自己都是对的，但是作为德鲁伊，我们不能够因为这种‘正确’就无视了其中的平衡之道。

“我们尊重自然，但以超出单纯喜爱的心态，维持自然的平衡，这才是德鲁伊该做的事情。”

“就好像我们会阻止猎人杀太多的熊或者狼，但是当狼或者熊去附近的村子伤人甚至吃人的时候，我们又会跟着导师去把那些吃人的害兽处理掉一样。”梅拉觉得她听懂了，“这就是平衡。”

巴兰点头。

“马戏团也是如此，这头熊看起来吃饱了，但是每一个生物，每一只野兽都是自然平衡的一部分，唯独像这样关在笼子里，不论它是否乐意接受，实际上这种行为就已经严重破坏了平衡之道。”巴兰继续说，“可惜的是大多数人并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因此他们也自然会受到来自自然的反噬，也许这头熊不会，但是，那些屡见不鲜因为马戏团中用于表演的野兽失控造成的伤害，就是这种反噬最直观的体现。”

“嗯，是这样的……”梅拉赞同。

他们来自一个大地结社的德鲁伊社群，其中绝大多数德鲁伊们对于发生在野外，野兽造成的人员伤亡，即便是不完全支持“害人的野兽”就应该被剿灭，也秉承着相当中立的态度，认为至少应该弄清楚，并想办法将造成伤害的野兽从人类活动的区域隔离开避免冲突。

但即便是相对温和中立的大地结社，对于马戏团导致的野兽失控事件，态度也相当统一。

自作自受。

把本属于自然的野兽装进笼子，还自以为是的拿来表演牟利……

再温和的德鲁伊也不可能认同这种对自然之道的亵渎。

梅拉不再说什么，她怜惜地最后看了一眼那头熊。

即便它看起来比自己的同类们安逸得多，不需要觅食，不需要争夺地盘，甚至就连到了发情期的时候，这些人没准都会为了能够源源不断用于表演的熊从哪里帮它再抓一头配偶过来。

但是……在这样的生活中，它就已经不再是一头“熊”了不是吗？

兄妹通过丹布里克门口的简单检查进入到城内。

“好多人……”梅拉感慨。

他们现在正在走的这条路不算宽，再加上因为庆典即将到来城里来来往往的手推车，让梅拉不得不好几次侧身挤到一边避开。

“他们不会觉得难受吗？”梅拉无法理解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的生活。

在林地间社区里的时候，即便是有时候大家聚在一起吃饭或者听导师教导，也远远没有这么拥挤。

再看向街边那些密密麻麻的房子，梅拉越发无法理解。

城里的人想要安静下来休息的时候，该怎么办？

在林地间的社区，只要稍微往外走一点点，就能享受独自一个人抬头看到满天星辰的宁静。

可是在这里……

梅拉觉得很不舒服，尤其是当她恰好看到一个被两栋房子夹在中间大概只能让一个人通过，阳光都几乎照不进来完全被阴影笼罩，抬起头只能看到狭窄天空，却堆满了垃圾的小巷子。

林地间很多动物的巢穴都有刺鼻难闻的味道，梅拉早就都跟着导师轻松克服了，可偏偏在这个虽然有些臭味，却远没有那么浓烈的城市里，她有一种近乎于窒息的感觉。

她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从那种窒息感中挣脱出来。

继续往前走，她们找到了之前从路人口里问到位置的杂货铺。

巴兰进去和老板聊生意了，梅拉把背篓卸下来后觉得无聊。

她从前门出来，倒也没走远，只是在杂货铺门口逛了逛。

这里几乎没有树……

梅拉心想，甚至不只是树，除了路边窗台上几株孤零零被人们装在花盆里的植物，这里几乎什么也没有。

也不知道这些在花盆里的植物，会不会和那头熊一样也在自然平衡中失去了自己的位置呢？

梅拉忍不住这么想。

可惜植物交谈是三环的法术，她不久前才刚刚成功学会一环法术成为一个正式的1级德鲁伊，用不来这么高级的法术。

不然，哪怕知道植物们都笨笨的，绝大多数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她还真想和它们聊聊。

无意间，梅拉看到地上铺了石板的路面上，石板的接缝间，有几根草冒了出来，不时被往来的人群或者车轮碾压。

它们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