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到京城，苏大强一直没有见到苏寒，主要是苏寒现在太忙碌了。

毕竟失去了美国市场的影响还是挺大的，随着时空之门的越来越强大，反倒是越来越容易被豺狼针对了。

苏大强自然是不懂这些大事情，他就等待着签证和女儿行动。

一个月后，苏明玉终于带着苏大强踏上了美国的土地。

飞机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苏大强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恨不得贴在玻璃上，“明玉，这就是美国啊？”

“对，旧金山，清末在这里发现了金矿，很快中国劳工被骗来挖矿，所以这座城市一直以来都有很多华裔。”

苏大强看着外面那些低矮的房子，突然感到有点失望。

因为，他想象中的美国，应该是高楼大厦林立，到处金光闪闪，跟电影里演的一样。

但眼前这片土地，房子矮矮的，颜色灰灰的，看起来还不如苏州新区那些新建的小区气派。

“怎么房子都这么矮？还不如咱们苏州呢。苏州工业园区那些高楼，比这高多了。”

苏明玉笑了，边收拾行李边说：“美国就这样，除了纽约，其他地方高楼不多。地广人稀，大家都住独栋房子，叫house。只有市中心才有一些高楼。”

苏大强咂咂嘴，没说话，但脸上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取完行李，两人出了机场。

苏明哲已经在出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旧夹克，站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单薄。

看到他们，苏明哲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有点勉强。

“爸！明玉！”

苏大强看着大儿子，愣了一下。

几个月不见，苏明哲瘦了一圈，眼窝都凹下去了，整个人憔悴得很，颧骨都凸出来了。

那件夹克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此时的苏大强突然感到有些心疼，“明哲，你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苏明哲勉强笑了笑，接过父亲手里的行李箱，“没事，最近有点忙。工作上的事，你们懂的。”

苏明玉看着这个大哥，心里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忙？是愁的吧。

愁工作，愁房贷，愁家里的开销。

这些事，苏明玉太懂了。

三人上了车，是一辆老旧的丰田，里面有些乱，座位上还散落着几张快餐店的包装纸。

苏明哲一边开车一边道歉：“有点乱，最近没时间收拾。”

苏大强坐在后座，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一路上，苏大强趴在车窗上，东张西望，像个好奇的孩子，“这路真宽。比咱们苏州的路宽多了。”

“这车真多。怎么这么多车？比京城还堵。”

“这房子真奇怪，怎么都是木头做的？看着就不结实。”

苏明玉坐在旁边，耐心地一一给他解释，“爸，那是金门大桥。”

苏大强看着那座红色的桥，点点头，“电视上见过。颜色挺好看的。”

车子开过金门大桥，苏大强一直盯着看，直到桥消失在视线里。

“明玉，这桥多长啊？”

“大概三公里吧。”

“三公里？”苏大强咂咂嘴，“那也不长嘛。咱们苏州的太湖大桥，比这长多了。”

苏明玉笑了，“爸，您这是拿苏州跟全世界比呢。”

苏大强认真地说：“我就是觉得，有些东西，咱们那儿也不差。”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从高速下来，然后来到了住宅区。

这个小区的条件很不错，苏明玉也很熟悉，毕竟当初在美国的时候来过几次。

接着在一栋联排别墅前停了下来，苏明哲微笑地看向满脸好奇的苏大强，“爸，到了！这就是我们家。”

“我看着还行。”

“美国这边大多是这种情况，还有几年房贷就还清了。”

“哎呀！还有房贷？”

“有的！美国和国内的消费观念还是不同的。”

此时，吴非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赶紧擦擦手出来。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看起来也很疲惫，眼角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深了不少。

“爸，明玉，来了！一路上累了吧？快坐快坐。”

苏大强点点头，在屋里转了一圈。

走到小咪的房间时，他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小书桌。

床上铺着印有卡通图案的床单，桌上摆着几本图画书。

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是房间里唯一的绿色。

苏大强看着那张小小的床，看着堆在角落里的玩具，看着那盆孤零零的多肉，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突然想起自己在苏明成家住的那几个月，天天挑三拣四，嫌床太硬，嫌饭不好吃，嫌电视声音太小。

想起自己天天给苏明哲打电话，催他来接自己去美国，从来没想到，苏明哲在美国拥有多大的压力。

吃饭的时候，苏大强话很少。

吴非做了几个菜，红烧肉、西红柿炒蛋、炒青菜，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

红烧肉用的是五花肉，但瘦肉多肥肉少，吃起来有点柴。

西红柿炒蛋倒是挺香，鸡蛋炒得很嫩。炒青菜就是普通的青菜，没什么特别的。

苏大强吃着，觉得味道还行，但心里却不是滋味。

突然感觉自己真的很不是东西，年轻时没有一点父亲的担当，老了就各种折磨自己的子女们。

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吃完饭，苏明哲和吴非去洗碗了。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轻轻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苏大强坐在沙发上，终于体会到了苏明哲的不容易，忽然看向一旁的苏明玉低声问道，“明玉，你大哥过得不好？”

苏明玉点点头，“是的！我一直知道。”

苏大强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明玉，“你早就知道？”

“我在美国生活过，自然是知道这边的生活成本。”苏明玉说，“他失业的事，我也听说过。之前就有人跟我说，硅谷裁员裁了一批人，其中有他。”

苏大强愣住了，“失业？你大哥真的失业了？什么时候的事？”

苏明玉说：“几个月前吧！回家奔丧之后，公司裁员，他被裁了，一直没找到新工作。”

苏大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突然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天天给苏明哲打电话，催他来接自己。

那些电话里，苏明哲从来不提自己失业的事，只是说“正在办”“快了快了”。

苏大强以为真的是在办手续，没想到……

“他怎么不跟我说？”苏大强心痛地喃喃自语道。

苏明玉看着苏大强，“爸，你觉得他好意思说吗？他那么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跟你说这些？你是他爸，他不想让你担心，也不想让你失望。”

“……”苏大强沉默了。

想起自己当年在单位，因为生了苏明玉被贬去图书馆，那种憋屈的感觉。

想起自己和亲戚朋友聚会，被亲戚问起工作时的尴尬。

苏大强太明白那种要面子的心情了。

但明哲比当初的自己更难。

苏明哲在美国，举目无亲，失业了还要瞒着家里，还要强撑着说没事。

“明玉，你大哥……”苏大强声音有点哑，“他压力一定是很大吧？”

苏明玉点点头，“大。房贷要还，车贷要还，小咪的学费要交，一家人的开销要付。就靠吴非一个人撑着，她也不容易。”

苏大强低下头，不说话。

晚上，孩子们睡了，客厅里只剩下苏明玉和苏明哲。

苏明玉开门见山，“大哥，工作的事，我帮你问问。”

苏明哲苦笑，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无奈，“问了也没用，这边工作不好找。投了几百份简历，面试都没几个。有几次面试，聊得挺好，但最后都没下文。人家一听我被裁过，就……”

苏明玉说：“我有个朋友，在湾区这边有家公司，做芯片的。叫赛灵思，你听说过吗？”

苏明哲愣了一下，“赛灵思？当然听说过。做FPGA的，行业老大。但他们一般不招被裁过的人。”

苏明玉说：“我那朋友是技术总监，跟他聊过，他们最近缺人，尤其是硬件工程师。你有经验，又是斯坦福毕业的，应该有机会。我帮你问问，能不能安排个面试。”

苏明哲看着她，眼眶有点红，“明玉，谢谢你。”

苏明玉摇摇头，“一家人，别说这些。”

……

第二天，苏明玉打了个电话。

第三天，苏明哲收到了面试通知。

电话里，人事的声音很客气，约了时间，发了邮件，还附了一份详细的职位说明。

一周后，苏明哲去面试。

三个小时，三轮面试，技术面、项目面、主管面，一轮接一轮。

出来的时候，苏明哲手心都是汗。

又过了三天，苏明哲顺利地拿到了offer。

工资比之前低一点，但总算有工作了。

而且赛灵思，那可是行业老大，说出去也不丢人。

吴非高兴得哭了，站在厨房里，一边抹眼泪一边笑，然后忙着去做饭，说要做顿好的庆祝一下。

苏明哲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封offer邮件，看了又看，生怕它消失。

苏大强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还是明玉有本事。

……

等到苏明哲工作的事定下来之后，苏明玉带着苏大强开始在美国玩。

第一站，旧金山。

金门大桥、渔人码头、九曲花街、斯坦福大学……

苏大强一路走一路看，拍了好多照片，发到朋友圈里，引来一片点赞。

在渔人码头，苏大强看到那些海狮趴在木板上晒太阳，觉得稀奇，拍了好几张。

在海边，看到那些街头艺人表演，觉得新鲜，站在那儿看了半天。

在斯坦福大学，看着那些古老的建筑，那些绿油油的草坪，那些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苏大强忽然感慨的说了一句，“明玉，你当年要是能来这儿读书，该多好。”

苏明玉愣了一下，“爸，我当年去的是哥伦比亚，也差不多，而且毕业后去的是金融华尔街，要是不回国，现在已经是华尔街之狼了。”

“那你回国是不是因为苏寒？”

“确实是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

“那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苏明玉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前段时间，关于他的报道我也听说了，突然对你的牺牲感到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