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刚才还哭得要死要活，现在突然要喝咖啡？

林艳说：“行，我去给您弄。”

接着她转身去厨房，拿出咖啡豆和手磨机，开始磨。

咖啡豆在机器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香味慢慢飘出来。

苏大强趴在地上，看着林艳磨咖啡，慢慢不哭了。

苏明成在旁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老头，真是……

……

晚上，苏明成收到一条消息。

是苏明哲发来的：“明成，帮个忙。帮我联系明玉，让她去看看爸。如果爸实在待不下去，就让明玉接他住一段时间。拜托了。我知道对不起你们，但我这边真的没办法。”

苏明成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想起父亲今天的样子，想起父亲趴在地上哭的样子，想起父亲失望的眼神。

接着苏明成把消息转发给苏明玉。

很快，苏明玉回复了：“我知道了。明天我去接爸。”

苏明成问：“你那边方便吗？你工作那么忙。”

苏明玉回复：“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不知道爸愿不愿意来。他跟你住了这么久，跟你和嫂子都更亲近一些。”

苏明成想了想，回复：“他现在这样，估计没得选。再说了，你是他女儿，他怎么会不愿意？”

苏明玉回复：“行，那我明天下午到。”

……

第二天下午，苏明玉的车停在了苏明成家楼下。

一辆黑色的奔驰，低调又气派。

苏大强正坐在沙发上发呆，听到敲门声，抬头看了一眼。

苏明玉走进来，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披着，看起来很干练。

直接走到苏大强面前，看着他，“爸，跟我走吧。”

苏大强愣了一下，“去哪儿？”

“我那儿。”苏明玉说，“京城。”

苏大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他真的很想去京城。

他主要是觉得苏寒这么有本事，又总认为自己的大儿子更有本事，所以才想着去美国看看。

苏明成也是在旁边劝说：“爸，您先去明玉那儿住一段时间。等大哥那边好了，再接您去美国。您一个人在这儿，我们也不放心。”

苏大强低下头，不说话。

苏明玉看着他，忽然问：“爸，您是不是真的想去美国？”

苏大强抬起头，看着苏明玉，点点头，“想。”

“为什么想？”

苏大强想了想，“想去看看。一辈子没出过国，想去看看。明哲在那儿，小咪也在那儿，想去看看他们。苏寒这么有本事，我想看看自己培养了一辈子的大儿子是不是也这样。”

苏明玉说：“那等您护照下来，我带您去。”

苏大强愣住了，“你……你带我去？”

“对。”苏明玉说，“美国我熟。毕竟在那里待了好几年，现在偶尔也要去美国出差。您想去哪儿，我带您去。纽约、洛杉矶、旧金山、黄石公园，都行。想去明哲家看看，也行。”

苏大强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苏大强站起来，看着苏明玉，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那……那咱们什么时候去？”

苏明玉说：“等您护照下来，签证办好，随时可以走。美国那边我也有朋友，安排个行程很简单。”

苏大强搓着手，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明成和林艳在旁边看着，也松了一口气。

还是明玉有办法。

或者说，还是苏明玉有钱，出国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苏大强开始收拾行李，把那几件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又重新叠了一遍。

这次他叠得很快，一边叠一边哼着小曲。

苏明成看着苏大强那样子，忍不住笑了，“爸，至于这么高兴吗？”

苏大强头也不抬：“先去京城！接着明玉带我去美国！我心里当然高兴了。”

苏明成和林艳对视一眼，都笑了。

收拾完行李，苏大强拉着苏明玉的手，“明玉，爸以前对不起你。你妈偏心，我窝囊，没有护着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苏明玉看着苏大强，沉默了几秒，“爸，都过去了。”

苏大强摇摇头：“过不去。我心里记着呢。”

他看着苏明玉，眼眶又红了，“你小时候，爸没本事，护不住你。现在你长大了，有出息了，爸高兴。真的高兴。”

苏明玉看着苏大强，心里也是有点发酸。

这个老头，一辈子窝窝囊囊，从来没说过什么暖心的话。

今天这是怎么了？

“行了爸，别说这些了。走吧！跟我去京城。”

苏大强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苏大强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苏明成和林艳，“明成，林艳，爸也对不起你们。你们照顾我这么久，我……”

苏明成却是打断了他：“行了爸，别说这些。您去明玉那儿好好待着，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想我们了，也打电话。”

苏大强点点头，眼睛红红的，“你们好好的。等爸从美国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林艳笑了：“行，我们等着。”

……

苏大强跟着苏明玉走了。

林艳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远去，叹了口气，“终于走了。”

苏明成也叹了口气，“是啊！终于走了。”

两人回到屋里，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那个天天作天作地的老头不在了。

那个天天挑三拣四的声音没有了。

那个天天念叨着要去美国的身影消失了。

苏明成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对面的空椅子，愣了半天。

林艳走过来，坐在苏明成旁边，“怎么，不习惯了？”

苏明成点点头，“有点。”

林艳靠在他肩上，“过两天就好了。”

苏明成说：“要不，咱们晚上出去吃？”

林艳说：“好。”

两人换了衣服，出门了。

外面阳光正好，苏州的街道干净又热闹。

观前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小吃的香味飘过来。

有卖糖葫芦的，有卖臭豆腐的，有卖桂花糕的。

他们手牵着手，慢慢走着。

苏明成忽然说：“你说，爸在京城能习惯吗？”

林艳说：“应该能吧！明玉照顾他，肯定比咱们照顾得好。”

苏明成点点头，“那倒是。明玉有本事，京城也热闹，爸应该喜欢。”

林艳说：“你就别操心了。爸走了，咱们也该过自己的日子了。”

苏明成笑了，“对，过自己的日子。”

他们走进一家小饭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生活，终于回到正轨了。

……

京城，苏明玉的公寓。

苏大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京城夜景，眼睛都直了，“明玉，这……这房子真的是你的？”

苏明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嗯，买的。”

苏大强咂咂嘴，“这得多少钱啊？”

苏明玉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苏大强看着窗外那些高楼大厦，那些灯火通明的街道，那些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感慨万千。

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从苏州到京城，从那个小房子到这个大房子。

想起自己的三个孩子，一个在美国，一个在京城，一个在苏州。

想起苏寒，那个让他住希尔顿，天天陪他逛街的“便宜女婿”。

“明玉啊！”苏大强忽然开口了。

“嗯？”

“爸这辈子，值了。”

苏明玉看着苏大强，没说话。

而苏大强继续说：“以前在苏州，天天被你们妈管着，什么事都做不了主。现在你们妈走了，你们都有出息了，爸也享福了。”

“明玉，爸真的要谢谢你。”

苏明玉看着苏大强，眼眶有点热，“爸，您别这么说。”

苏大强摇摇头，“爸得说。你是好孩子，从小就是。爸对不起你，但你从来没有怪过爸。”

苏明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走过去，抱住苏大强，“爸，都过去了。”

苏大强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她。

窗外，京城的夜色璀璨。

父女俩站在窗前，谁都没再说话。

但这一刻，什么都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