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偏心(2 / 2)旅游小王子
她说着,又给陈昆夹了一大块排骨,“多吃点,学校食堂哪有家里好。”
全程,她都没怎么和陈也说话,仿佛桌子那边坐的是个透明人。
陈也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同样是儿子,一个被捧上天,嘘寒问暖连对象都操心着;一个就像多余的,连问一句“今天上班累不累”都没有。
他“啪”地放下碗筷,站起身:“我吃饱了。”
“哎?你这孩子,才吃几口啊?”刘梦香这才注意到他。
“气饱了。”陈也硬邦邦丢下一句,转身就回了自己那个小隔间,砰地关上了门。
刘梦香愣了一下,对着门板皱眉:“这又抽什么风?不管他,小昆,你吃你的。”
“……”心虚的陈昆却是有些坐立不安。
……
陈也躺在床上生闷气,没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了。
陈昆端着饭碗走了进来,里面是刘梦香刚给他夹的菜,还冒着热气。
“哥,没吃饱吧?妈让我给你端进来的。”陈昆把碗放在旁边的旧凳子上,语气有点不自然。
陈也哼了一声,没动。
陈昆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说:“哥……早上,谢谢你啊!帮我打掩护,还买了东西。”
“不然呢?看你被爸妈堵在医院,然后全家鸡飞狗跳?”陈也没好气地说。
“总之,谢谢了。”陈昆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个……哥,我提前回来这事,还有……其他事,你能不能……先别跟爸妈说?”
陈也斜眼看他:“我要想说,昨天在医院就说了,还用等到现在?还用帮你买那两盒破点心?那点心钱你得还我,还有跑腿费。”
陈昆脸上露出窘迫:“哥,钱……我手头现在有点紧。学校的补助,还有之前攒的,这次……都垫给苏叔叔交医药费了。等家里给我下个月生活费,我一定还你。”
陈也一听,更来气了:“嗬,自己穷得叮当响,还充大头给人家垫医药费?陈昆,你可以啊!”
他故意提高了嗓门,“你说你这……”
“哥!你小点声!”陈昆吓得脸色都变了,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捂住陈也的嘴,紧张地回头听着外屋的动静。
“别嚷!求你了!”
陈也被他捂着嘴,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里却带着点戏弄成功的笑意。
陈昆确定外面爸妈没被惊动,才慢慢松开手,额头上都急出了汗。
他近乎哀求地解释说道:“哥,我不是故意瞒着家里。我回上海没直接回家,是因为苏娜她爸妈……不太同意我们俩的事。他们觉得我们两家以前有过节,怕再闹得不愉快。我去医院照顾苏叔叔,就是想表现好点,让他们对我改观,同意我和苏娜在一起。”
他喘了口气,看着陈也:“所以,在我找到合适的机会,自己跟爸妈开口说清楚之前,哥,你千万帮我保密,行吗?算我求你了。”
陈也看着他这副紧张又认真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些,但也觉得有点可笑。
这个一向被父母保护得好好的弟弟,真实的情况竟然是如此的不堪。
他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半晌,才懒洋洋地说:“行了,知道了。你们那些破事,我也懒得管。在你陈大学子自己捅破窗户纸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反正到时候天塌下来,也是先砸你个高的。”
陈昆如释重负,连连点头:“谢谢哥!谢谢!”
“出去吧!我要睡觉了。”陈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陈昆这才小心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陈也听着外屋隐隐传来的、父母对弟弟的嘘寒问暖声,心里那点不平又泛了起来,但更多的是一种等着看戏的复杂心情。
这事,迟早有捂不住的那天。
……
陈也把枕头往脑袋底下又塞了塞,试图隔绝掉外屋让他心烦的声响。
这个家,偏心偏得没边了。
以前那个“陈也”或许习惯了,忍了,可他苏寒不是。
凭什么?就因为他陈昆会读书,是块光宗耀祖的料,全家就得围着他转,资源全往他身上堆?
自己就得当那个被忽略、必要时还得帮着打掩护的“备用零件”?
不行,绝对不行。
得为自己活。
而且,自己拥有的最大优势,根本不是这个“陈也”的身份,甚至不是对家里这些鸡毛蒜皮的了解,而是他知道未来会怎么走。
现在是1990年。
闭上眼,记忆里那些属于未来的信息碎片翻涌上来。
上海浦东……对,浦东开发开放的号角,就是今年才正式吹响。
现在还是个巨大的工地和蓝图,但用不了几年,那里就会是寸土寸金。
股票……老八股,认购证!
对,就是这两年的事儿,多少人靠着那几张纸片一夜暴富,改变了命运。
他的心砰砰跳了起来,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一种猛然被点亮的兴奋。
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时代!
遍地是机遇,就看你敢不敢想,能不能抓住。
炒地皮?需要资本和门路,暂时可能还有点远。
但股市呢?那场即将到来的、席卷全国的财富盛宴,他知道大致的时间和关键节点。
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
有了钱,他还需要看父母的脸色吗?
还需要嫉妒弟弟的荣誉和学历吗?
他还需要憋屈在这个小隔间里,听着外面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吗?
到时候,他陈也想住哪儿住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
这对偏心的父母,还有那个活得小心翼翼、自以为是的弟弟,他们的那点算计和烦恼,在真正的时代浪潮和财富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陈也心里那股憋闷和烦躁,忽然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跃跃欲试的冲动。
眼前的家庭矛盾,一下子变得渺小甚至有点可笑起来。
真正的战场,不在这几十平米的老房子里,不在父母偏心的那点温情或冷落里。
他的战场,在外面那个正在剧烈变化、充满无限可能的时代里。
得开始琢磨了,启动资金从哪里来?
怎么才能弄到最早的认购证?
需要留意哪些信息和政策动向?
陈也翻了个身,面朝着斑驳的墙壁,眼神却仿佛已经穿透了它,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明天,先去打听打听,外面现在是什么风声。
这个家,这摊子事,暂且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