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刘梦香和陈永刚就起床了。

两人换上整洁的衣服，刘梦香还特意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就好像是去迎接外国政要一样的自豪，手里的牌子上还写着“清华大学陈昆”。

“永刚，领带歪了，往左边来一点……好了。”刘梦香给丈夫整理着，“接儿子的东西都带齐了吗？水果、水壶……”

“齐了齐了。”陈永刚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间还早，火车上午九点多才到呢。”

“早点去等着，万一火车提前了呢？不能让小昆出站找不到人。”刘梦香说着，又朝里屋喊：“陈也！我和你爸去接你弟弟了！厨房有粥和馒头，你自己热了吃！”

陈也在隔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老两口这才急匆匆地出门，往火车站赶去。

而此刻的医院，骨科病房外的长椅上，陈昆猛地惊醒。

他昨晚照顾苏茂书到挺晚，又和苏娜说了很久的话，后来就在椅子上凑合睡了。

他一看手腕上的表，吓了一跳，已经八点多了！

“坏了！”陈昆不由得满脸官司的大叫了一句。

“陈昆，怎么了？”一旁的苏娜满脸疑惑的看向陈昆问道。

“我的闹铃怎么没响？”

“我想让你多睡会，所以把闹铃给关了。”

“娜娜，我爸妈去火车站接我，我要和他们错开了。”

“啊？那怎么办？”

陈昆提前告诉家里是上午九点的火车，可按照原计划，他现在应该赶往火车站才是。

现在爸妈肯定已经准备出发去车站了！

他一下子慌了神，这谎可怎么圆？

情急之下，他跑到护士站，借用公用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现在也只能向大哥陈也求援了。

“喂？哥！是我，陈昆！”陈昆压着声音，急急地说，“糟了，我睡过头了！爸妈是不是已经去车站了？我现在还在医院，这可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陈也，似乎一点也不惊讶，“我猜你差不多该打电话来了。在医院门口等着！我已经安排好了。”

“……”陈昆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来到医院门口。

没过多久，一个和陈也同队的工友骑着自行车来到医院门口，递给陈昆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盒包装不错的糕点，还有一袋苹果。

“陈也让给你的，说让你抄近道，走小北门那边，直接回家。就说你记错车次时间，坐了更早的一班车，已经到家了。”

陈昆接过东西，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他平时看不太上的哥哥，这次倒帮了他大忙。

“谢谢啊，师傅。我哥他……”

“你哥说了，让你赶紧的，别露馅。”工友说完，蹬上车子就走了。

陈昆不敢耽搁，提着东西，匆匆往家里赶。

另一边，刘梦香和陈永刚在火车站人山人海的出站口。

从早晨六七点一直等到九点多，眼睛都看酸了，也没见到陈昆的影子。

“怎么回事？火车晚点了？”刘梦香焦急地张望。

“我去问问。”陈永刚挤到询问处，过了一会儿回来，脸色古怪，“问了，从北京来的那趟车，正点到达，人都走光了。”

“啊？那小昆呢？走丢了？还是出什么事了？”刘梦香这下真急了。

两人满心担忧和疑惑，赶紧又往家赶。

一路上，刘梦香胡思乱想，差点要去报警。

等他们心急火燎地推开家门，却看见陈昆好端端地坐在客厅里，正喝着水。

“小昆？！”刘梦香又惊又喜，冲过去拉住儿子的手，“你怎么在家？你不是下午的火车吗？我们在车站怎么没接到你？可把妈急死了！”

陈昆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爸，妈，对不起啊！怪我。我把车次时间记错了，我坐的是今天早晨就到的那趟快车。我想着太早了，就没让你们接，自己坐公交回来了。让你们白跑一趟，还担心了。”

“哎哟，你这孩子！到了也不打个电话说一声！”刘梦香拍着胸口，后怕又高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饿了吧？妈给你留了早饭，一直温着呢，这就给你端出来！都是你爱吃的！”

她完全忘了旁边还站着个大儿子陈也，风风火火地钻进厨房，把一直用热水煨着的粥、小菜、煎蛋一样样端出来，摆到陈昆面前，眼神里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快吃快吃，坐一晚上车，肯定累坏了。”

陈永刚也围着陈昆问长问短，北京冷不冷，学习累不累，钱够不够花。

此时的陈也站在门口，像个局外人。

看着这团聚温馨的一幕，父母所有的注意力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弟弟身上，自己这边连点余光都没有。

想起昨晚那两只有问题的鞋，想起医院里弟弟伺候人的样子，又看看眼前这个被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心里那股憋闷和不平又涌了上来。

陈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上班去了。”他丢下一句，转身出了门。

没人回应，屋里只有刘梦香招呼陈昆吃饭的温言软语。

……

到了工地，乐师傅的腰已经好多了，正在做一些轻便的指导工作。

看见陈也，老乐笑得满脸皱纹：“陈也，来啦！昨天多亏你了，师傅这心里记着你的好呢！你小子，别看平时大大咧咧，关键时候挺靠谱，心也细！”

陈也摆摆手：“师傅您客气了，应该的。”

乐师傅越看陈也觉得顺眼，凑过来，“哎，陈也，师傅问你个正经事。你现在有对象了没？”

陈也被问得一愣：“没呢。师傅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我看你这小伙子，人实在，心眼不坏。你师母她们街道有个姑娘，在纺织厂上班，模样挺周正，人也老实。要不，让你师母给你牵个线，见见面？”乐师傅热心地说。

对象？陈也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天工地那个红裙子姑娘的身影，那双生气时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她骂自己“臭修路的”时那鲜活的表情。

虽然是不愉快的相遇，但那张脸，不知怎么的，就是有点忘不掉。

陈也挠了挠头，对乐师傅说：“师傅，谢谢您好意。不过这个……我暂时还没想这个，再说吧。”

乐师傅只当他是不好意思，笑着拍拍他肩膀：“行，那你什么时候想了，跟师傅说！好好干活！”

陈也拿起铁锹，思绪却有点飘。

那个凶巴巴的漂亮姑娘，到底是谁呢？

还有家里那一摊子事……他摇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开始埋头干活。

……

晚饭桌上，刘梦香不停地给陈昆夹菜，眼神里满是关切，话题也绕来绕去。

“小昆啊，在北京城学习那么忙，有没有……认识什么谈得来的女同学啊？”刘梦香试探着问，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陈昆正低头吃饭，闻言筷子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含糊道：“妈，你说什么呢。学业那么重，哪有时间想那些。”

“怎么没时间？你也不小了，该考虑了。我跟你爸都等着抱孙子呢。”刘梦香笑道，“要是有合适的，家世清白的，可以先接触接触嘛。”

陈昆扒拉着碗里的饭，声音更低了：“真的没有……妈，您就别瞎猜了。”

陈也坐在桌子另一头，闷头吃饭，听着这对话，心里冷笑：没有？在医院伺候人家爸爸的时候，可殷勤得很。

刘梦香见小儿子似乎真的没这方面心思，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释然：“没有也好，先专心学业，等出了国，见识广了，好姑娘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