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宫的军事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长桌两侧坐着俄军所有高级将领：总参谋长戈利岑元帅、新任副官兼军需总监库图佐夫中将、近卫第一军军长苏沃洛夫中将、骑兵指挥官巴格拉季昂亲王，还有各个集团军的司令。

奥尔洛夫兄弟俩的陨落在俄国内部并没有引起任何影响，他们俩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小人物。

而俄国的人精们自然是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所以都是选择沉默和三缄其口。

彼得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插满了代表双方军队的小旗。

“诸位，”彼得开口，“战争打了快一年多。我们挡住了敌人的进攻，消耗了他们的力量，但战争还没结束。现在，轮到我们进攻了。”

戈利岑元帅站起身：“陛下，根据最新情报，同盟军虽然遭受重创，但仍有约七十万兵力分布在前线。其中，北线法军二十万，中线普奥联军三十万，南线奥军二十万。而我军能投入进攻的兵力，最多五十万。”

“五十万对七十万，”彼得说，“数量上我们处于劣势。但战争不是数人头。”

他拿起指挥棒，点在沙盘上的一个位置：“这里是斯摩棱斯克以西，第聂伯河上游。一个月前的血战，我们在这里重创了同盟军。现在，我们要在这里，给他们最后一击。”

苏沃洛夫皱眉：“陛下，敌人已经在这里吃过亏，肯定加强了防御。强攻会损失很大。”

“谁说我要强攻？”彼得微笑，“我要诱敌，然后围歼。”

他详细解释计划：“第一步，示弱。命令中线部队，逐步后撤，放弃一些不重要的小城镇，做出补给困难、士气低落的样子。同时，在军队里散布谣言，说国内出现叛乱，沙皇要调兵回防。”

“第二步，设伏。”彼得将几面红色小旗插在沙盘上的一个山谷地带，“这里是奥尔沙河谷，地形复杂，利于隐蔽。我们将主力——近卫第一军、第三军、第五军，还有全部的骑兵和炮兵秘密集结在这里。同时，在河谷两侧的高地部署炮兵阵地。”

“第三步，诱敌深入。”他看向巴格拉季昂亲王，“你的骑兵部队负责这个任务。当敌军被我们的‘撤退’吸引，进入河谷时，你们从两翼包抄，切断他们的退路。”

“第四步，总攻。”彼得手中的指挥棒重重敲在沙盘上，“一旦敌军主力进入河谷，炮兵从两侧高地覆盖射击，步兵从正面和侧面同时进攻，骑兵封锁退路。我要全歼敌人的中线主力。”

库图佐夫中将思考后说：“计划很大胆，但有几个问题。第一，怎么确保敌人会追击？第二，怎么保证我们的主力集结不被发现？第三，如果敌人识破计划，反过来包围我们怎么办？”

“问题提得好。”彼得点头，“第一，敌人一定会追击。因为他们的战略目标就是寻找我军主力决战。如果我们‘溃退’，他们会认为机会来了。”

“第二，主力集结在夜间进行，部队分散行军，最后阶段全部伪装成当地农民。同时，我会安排大量假情报，说我们的主力正在调往南线，准备反击奥地利。”

“第三，如果敌人识破……”彼得停顿了一下，“那我们也有备用计划。但根据我对腓特烈和德·布罗意的了解，他们不会识破。因为他们太想赢了，太需要一场决定性胜利来挽回国内的支持。”

戈利岑元帅问：“那北线和南线怎么办？如果我们集中兵力在中线，其他两线可能会被突破。”

“北线，”彼得说，“波罗的海舰队会加强对但泽和格但斯克的炮击，制造我们要从海上登陆的假象。法国人不敢抽调太多兵力南下。”

“南线，”他继续说，“奥地利人现在自顾不暇。我们的情报显示，维也纳出现了反战示威，查理皇帝压力很大。而且，我准备派一个使者去维也纳，秘密接触……”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

这是要效仿奥尔洛夫兄弟的“任务”，但这次是真的。

“计划的关键是时间。”彼得总结，“从准备到执行，最多十五天。十五天后，无论准备是否充分，都必须行动。因为再拖下去，冬天就来了，对我们不利。”

他环视众人：“诸位，这场决战将决定战争的结局。如果我们胜利，同盟将崩溃，欧洲将迎来和平，而且是我们主导的和平。如果我们失败……俄罗斯将面临灭顶之灾。所以，只能赢，不能输。”

所有将领站起身：“遵命，陛下！”

……

会议结束后，彼得把戈利岑和库图佐夫留下来。

“我知道你们有疑虑，”彼得直言，“这个计划风险很大。但战争到了这个阶段，不冒险就没有胜利。”

戈利岑点头：“我明白，陛下。但兵力确实紧张。近卫第一军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很大，虽然补充了新兵，但战斗力只有巅峰时的七成。”

“那就让苏沃洛夫加紧训练。”彼得说，“还有，把从英国运回来的那批新式步枪，全部配给近卫军。射速优势能弥补人数劣势。”

库图佐夫说：“后勤是最大问题。要把这么多部队秘密集结到奥尔沙河谷，需要大量粮食、弹药、马匹。而且不能走大路，只能走小路，运输很困难。”

“调集所有民用马车，夜间运输。”彼得命令，“告诉农民，这是为了保卫祖国，国家会补偿他们。另外，从莫斯科调拨储备粮，不够的话，从我私人庄园里出。”

他停顿一下：“还有一件事。这次决战，我要亲自上前线。”

“陛下，这太危险了！”两人同时反对。

“正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去。”彼得说，“士兵们需要看到，他们的沙皇和他们在一起。而且，前线指挥需要统一，我不能在圣彼得堡遥控。”

戈利岑还想劝，但彼得抬手制止：“我已经决定了。我走后，圣彼得堡由你坐镇。库图佐夫，你跟我去前线，负责后勤和参谋。”

“那……国政怎么办？”

“交给枢密院处理日常事务，重大事情用电报联系。”彼得说，“现在是战争时期，一切以战争优先。”

……

接下来的一周，俄军开始了大规模调动。

白天，前线部队“仓皇后撤”，丢弃了一些装备和物资，营造溃败的假象。

晚上，真正的精锐部队在夜色掩护下，向奥尔沙河谷秘密集结。

彼得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处理军务。

这天深夜，他正在看前线送来的侦察报告，库图佐夫走了进来。

“陛下，维也纳那边有消息了。”

“说。”

“我们派去的使者接触到了奥地利的主和派代表。对方表示，如果俄国能在战场上取得决定性胜利，奥地利愿意单独谈和。”

“条件呢？”

“恢复战前边界，俄国从巴尔干部分撤军，承认奥地利在德意志的特殊利益。还有……经济补偿。”

彼得冷笑：“他们想得倒美。告诉使者，继续谈，但不承诺任何具体条件。等我们打赢了决战，条件就不是这样了。”

库图佐夫犹豫了一下：“陛下，如果奥地利真的愿意和谈，我们是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放过他们？”彼得摇头，“库图佐夫，你要记住，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没有友谊。今天奥地利因为打不赢而求和，明天他们缓过劲来，就会再打我们。所以，要么不打，要打就要打疼他们，让他们几十年都不敢再有这个念头。”

“那法国和普鲁士呢？”

“法国……”彼得思考着，“法国是大麻烦。他们国力强，野心大，是同盟的核心。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如果我们能歼灭他们的主力部队，巴黎的民意就会转向。路易十五那个软弱的国王，顶不住压力。”

“普鲁士呢？”

“腓特烈是个聪明人。”彼得说，“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放弃。如果我们打赢了决战，他会是第一个来找我们和谈的。”

库图佐夫感慨：“陛下对敌人很了解。”

“不了解敌人，怎么打败敌人？”彼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去准备吧，决战的日子快到了。告诉所有部队，这是最后一战。打赢了，回家过冬。打输了……就没有家了。”

……

前线，俄军“溃退”的表演越来越逼真。

在中线指挥的普鲁士元帅施维林很快收到了报告：“俄国人正在后撤，丢弃了大量装备，包括完好的火炮和弹药箱。俘虏供称，俄国国内出现叛乱，沙皇要调兵回防。”

施维林不放心，亲自到前线查看。

他看到俄军撤退的痕迹确实很仓促，路上散落着各种物资，甚至有几辆损坏的马车被遗弃。

但他还是谨慎，命令部队：“缓慢追击，保持队形，加强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