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并未亲临港口，但他的意志却无处不在。

“宋忠，此去万里，两位皇孙的安危，便系于你一身！五千锦衣卫精锐，朕交与你，不仅是护卫，更是大明的颜面！给朕记住了，无论发生何事，务必确保两位皇孙毫发无损地归来！此外……殷商虚实，给朕仔细地看，用心地记！”

“臣，万死不辞！定护得两位殿下周全，并将殷商之情状，尽数探明，回报陛下！”

此刻，宋忠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即将登船的队伍。

那五千锦衣卫，并非寻常的仪仗，皆是百中选一的精锐，他们身着轻便却精良的甲胄，除传统的绣春刀外，更配备了强弓劲弩乃至部分新式的火铳，行动迅捷，纪律森严，沉默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他们将以“护卫仪仗”的名义，跟随两位皇孙进入殷商，其真正的任务，远不止于护卫。

“二位殿下，请登船。”宋忠转身，对朱允炆和朱允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威严。

在侍从的搀扶下，两位皇孙踏上了跳板，走向那轰鸣声越来越响的“镇海号”战舰。

朱允熥忍不住摸了摸冰冷的钢铁船舷，“这船，比画上看到的还要大……”

朱允炆则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味的空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波澜。

随着两位皇孙登舰，五千锦衣卫也开始有序地登上两艘战舰以及数艘随行的补给船只。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的轻微声响，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起锚！”

“解缆！”

命令声在蒸汽机的轰鸣间歇中响起。

巨大的明轮开始缓缓转动，搅动着港口的海水。

“镇海号”与“靖远号”发出更加雄浑的汽笛声，如同宣告远行的巨兽咆哮。

庞大的舰队，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驶离天津港，向着浩瀚的太平洋，向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东殷王”领地，破浪前行。

宋忠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手按绣春刀，望着逐渐远去的故土海岸线，眼神冰冷而坚定。

他知道，此行绝非坦途，等待他们的，将是海外强权的审视，以及一场不见硝烟却同样凶险的较量。

这五千锦衣卫，既是保护伞，也是探入殷商腹地的触角，更是大明皇帝尊严在万里之外的延伸。

……

洪武二十六年，殷商十二年，春。

殷东郡，东殷王府，电讯处。

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在静谧的室内规律作响，译电员迅速地将来自大明境内的密电码翻译成文字，呈递到苏寒手中。

看着电文上关于“皇孙朱允炆、朱允熥携五千锦衣卫精锐，乘蒸汽战舰‘游学’殷商”的消息。

苏寒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将电文随手递给身旁的苏砚、王琮等人。

“瞧瞧，咱们这位洪武皇帝，到底是咽不下这口气，又玩起心思了。”苏寒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戏谑，“派两个孙儿过来，还带着五千锦衣卫，美其名曰‘游学’，实则是来提醒我，别忘了大明正朔，别忘了对他朱家的‘敬意’。”

苏砚浏览电文，眉头微蹙：“王爷，五千锦衣卫非同小可，皆是百战精锐，让其入境，恐成隐患。是否要限制其活动范围，或……”

王琮也沉吟道：“两位皇孙身份特殊，如何安置，需仔细斟酌。若礼遇过甚，恐其滋生骄矜，若过于冷淡，又恐给大明留下口实。”

苏寒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新殷都车水马龙、充满活力的景象。

“不必过于紧张。朱元璋此举，不过是色厉内荏，寻求心理安慰罢了。他深知动武得不偿失，便想用这种小手段来找回场子。五千锦衣卫？在我殷商境内，翻不起什么浪花。至于那两位皇孙……”

“他们不是要来‘游学’吗？好啊！本王就让他们好好地‘游’，认真地‘学’！我们殷商，别的不敢说，这健全的教育体系，远超时代的学识，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

“李望，传令下去，以最高规格的、符合‘友邦皇孙’身份的礼仪迎接大明使团，务必彰显我殷商气度。然后……”

“等他们安顿下来，就直接把朱允炆和朱允熥，给我送进殷商国立大学！让他们从基础学起，编入合适的班级，与我们的学子一同上课，一同生活。让他们好好感受一下，什么是格物致知，什么是数理逻辑，什么是世界历史，什么是殷商律法与社会结构！”

李望愣了一下，随即领会了苏寒的深意，“王爷此计甚妙！与其让他们作为政治符号四处观察，不如将他们纳入我们的体系之中。在大学里，他们接触的是最系统的知识，感受到的是我殷商学术的严谨与先进，潜移默化之下，比任何外交辞令都更有说服力。只是……这课程对他们而言，恐怕会相当吃力。”

“吃力就对了。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天朝上国的四书五经，在这片新土地上，并非唯一的学问。至于那五千锦衣卫……”

他看向雷猛，“雷猛，划出专门的营地安置他们，物资供应不缺，但活动范围必须严格限制。同时，让安全部门的人给我盯紧了，他们愿意看，就让他们看看我殷商的市井繁华、军容整肃，但核心工坊、军事基地、科研机构，一律不得靠近。若有异动，按殷商律法处置，不必顾忌。”

“是！王爷。”

苏砚闻言，也露出了了然的神色，“王爷这是要化被动为主动。将潜在的麻烦，转化为展示我殷商实力与文明的窗口，甚至……还可能借此影响两位大明皇孙的观念。”

“不错！朱元璋想用他们来提醒我，我却要用殷商的现实来教育他们。让他们明白，世界的中心，并非只有应天府或顺天府。在这片新大陆，我们建立了新的规则，新的文明。他们若能学有所成，将来回大明，或许还能带来一些新的东西。若不能……那就让他们在这里，安安分分地做几年学生吧。”

命令迅速下达。

当朱允炆、朱允熥的舰队历经风浪，终于抵达殷商重镇启明城时，他们受到了极其隆重而规范的接待。

然而，短暂的欢迎仪式后，他们并未被允许如同特使般四处参观，而是在殷商官员“热情”而“不容拒绝”的安排下，连同他们的部分侍从，被直接送往了殷商国立大学，开始了他们意想不到的“游学”生涯。

而那五千锦衣卫，则在宋忠铁青的脸色中，被“礼貌”地请到了远离核心区域的指定营地。

苏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一套组合拳，将大明这次颇具深意的“政治示威”，轻松化解并纳入了自己的节奏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