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站在船尾，看着桃花岛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突然摘下一枚金镯抛入海中。

“小姐这是？”身旁宫女惊讶道。

“祭奠旧事。”郭芙嫣然一笑，指甲却掐进掌心，“传话下去，我要在入宫前先去趟终南山。”

海天相接处，乌云正在聚集。

……

承天三年深秋，桃花岛西岸礁石区。

郭靖一掌劈开扑来的浪涛，降龙十八掌的雄浑劲气将海水炸成漫天水雾。

自郭芙入宫后，他每日在此练功至精疲力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却胸中块垒。

“郭兄好掌法。”一个带着浓重草原口音的声音突然从礁石后传来。

郭靖身形骤僵。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二十五年前，正是这个声音的主人与他把酒言欢，结为安答。

“博尔术？”郭靖缓缓转身，看着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蒙古汉子。

尽管对方穿着汉人商贾服饰，但那鹰隼般的眼神与额角的刀疤，分明是当年成吉思汗麾下大将。

“难得郭兄还记得故人。”博尔术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门牙，“察合台汗派我来问候他的金刀驸马。”

海风突然变得刺骨。

郭靖双拳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出爆豆般的声响。

“我已不是蒙古的金刀驸马。”他声音低沉如闷雷，“华筝她……还好么？”

博尔术解下腰间皮囊灌了口马奶酒：“公主殿下至今未嫁。”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郭靖，“她总说，她的丈夫是天地间最英勇的战士，虽然……走错了路。”

一阵沉默。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在两人之间回荡。

同一件事情在不同的人看来，所产生的评价是不一样的，华筝永远不可能理解变心的郭靖。

“直说吧。”郭靖突然抬头，眼中精光暴射，“蒙古想要什么？”

“痛快！”博尔术击掌大笑，“察合台汗承诺，只要郭兄愿为蒙古训练破乾军，立即恢复你金刀驸马尊号，赐漠南牧场千里。”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如今中原武林投效我蒙古者已过百人，全真教的赵志敬道长更是带来《先天功》秘籍……”

“什么？！”郭靖虎躯剧震，降龙真气不受控制地外溢，将脚下礁石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赵志敬竟敢背叛师门，将王重阳留下的绝学……

博尔术趁热打铁：“郭兄何必固执？苏寒小儿禁绝武林，多少门派被夷为平地？这是天赐良机！蒙古铁骑加上中原武功，必能……”

“住口！”郭靖一声暴喝，声浪震得博尔术连退三步，“郭某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当年误助蒙古攻金已是毕生大憾，如今岂能再做汉奸？！”

博尔术脸色阴沉下来：“郭兄可要想清楚。你女儿虽入宫为妃，但苏寒对她……”

他故意欲言又止，“况且桃花岛上这些武林余孽，真值得你搭上一生英名？”

“滚！”郭靖右掌平推，亢龙有悔的澎湃掌力将博尔术身后礁石轰成齑粉，“告诉察合台，若蒙古敢犯中原，郭某虽老，仍可十步杀一人！”

博尔术抹去脸上石屑，冷笑一声：“郭靖，你会后悔的。”

转身跃上来时小舟时，他突然抛下一物，“这是赵道长让我转交的‘礼物’。”

郭靖接住那布包，掀开一看竟是半截染血的拂尘……

正是全真七子中丘处机的随身法器！

……

暮色四合时，桃花山庄正厅灯火通明。

“靖哥哥，查清楚了。”黄蓉摊开一幅绢布，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丐帮弟子传回消息，投靠蒙古的中原武林人士已达一百四十七人，其中……”

她声音微微发颤，“有六位是参加过襄阳守城的。”

郭靖坐在太师椅上，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

他手中攥着那半截拂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丘道长他……”

“凶多吉少。”黄蓉轻按丈夫肩膀，“但奇怪的是，蒙古人似乎特别看重各派内功心法。赵志敬不仅带了《先天功》，还逼问过周伯通的下落。”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一场秋雨倾盆而下。

郭靖抬头望向墙上的大宋疆域图……

那是二十年前黄蓉亲手绘制的，如今上面却已用朱笔勾画出大乾的版图。

“蓉儿，我是不是错了？”郭靖突然问，“当年若接受过儿的招安，或许……”

黄蓉猛地转身，杏眼圆睁：“靖哥哥！你可知苏寒在北方做了什么？”

她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他下令将《武经总要》公开刊印，各州县设‘演武堂’和学校，平民百姓、天下学子和军队皆可习武强身！”

“什么？”郭靖豁然站起，“那为何还要禁绝武林门派？”

“因为门派垄断武学！”黄蓉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想想当年，多少绝学因门户之见失传？多少门派仗武欺压百姓？苏寒要的不是废除武功，是打破武林对武学的垄断！”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厅内悬挂的“侠之大者”匾额。

那是郭靖四十岁生日时，各路豪杰联名相赠的。

“可那些投靠蒙古的……”郭靖痛苦地闭上眼。

“人各有志。”黄蓉冷笑，“有些人宁可做异族的狗，也不愿见百姓强。靖哥哥，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

她突然压低声音，“我怀疑岛上也有……”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声惨叫。

郭靖身形如电破窗而出，只见院中一名丐帮弟子正捂着喉咙倒地，身边落着一枚喂毒的铁蒺藜……

正是蜀中唐门的独门暗器！

“有刺客！”郭靖怒吼一声，降龙掌力轰向屋顶。

瓦片炸裂中，一道黑影如大鹏般掠向海边。

黄蓉玉箫点地，正要追击，却被郭靖拦住：“别中调虎离山之计！”

他转向闻声赶来的众人，“立即清点岛上人数，加强码头警戒！”

“是！”

雨越下越大。

当夜，桃花岛上人心惶惶。

郭靖在遇害弟子房中搜出一封血书，上面只有潦草的几个字：“小心厨娘张……”

“是张婶？”黄蓉脸色骤变，“她在岛上做了二十年饭，怎么会……”

郭靖沉声道：“还记得二十年前，我们曾在洞庭湖救过一船灾民？”

黄蓉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蒙古人从那时就……”

远处海面上，博尔术站在战船甲板上，看着风雨中若隐若现的桃花岛灯光，对身旁的黑衣人道：“赵道长，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赵志敬摘下斗篷，露出满是烧伤疤痕的脸：“放心，全真教在岛上还有三颗棋子。郭靖不死，我们的大计难成。”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船舱内堆积如山的典籍……

《易筋经》残篇、《打狗棒法》图谱、甚至还有半部《九阴真经》……

在这个时代变革里，每一个人都是做出了选择，接下来也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