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三年春，桃花岛东岸。

郭靖站在临海礁石上，海风将他灰白的鬓发吹得凌乱。

三海里外，五艘黑色巨舰如狰狞海兽般泊在碧波间，舰侧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那是大乾水师的“镇远”级战列舰，每艘配备六十门红衣大炮。

“靖哥哥，回屋吧。”黄蓉撑着油纸伞走来，伞面绘着桃花岛旧景，“芙儿从临安带回消息，苏寒上月又攻下漠北两座城池。”

郭靖身形微晃。

自襄阳城破后，这位曾经的北侠仿佛一夜老了十岁，背脊虽仍挺直，眼中却再无往日神采。

“蓉儿，你说过儿他……真能灭掉蒙元么？”

黄蓉没有立即回答。

她望向海面，那里有艘小艇正划向巨舰，艇上人穿着熟悉的杏黄衫子……

是半个月前投靠官府的丐帮叛徒。

“至少他在做你我想做而做不到的事。”她轻抚丈夫布满老茧的手，“回吧！芙儿等着用膳呢。”

桃花山庄内，郭芙正对着铜镜试戴一支金步摇。

镜中女子杏眼桃腮，不过二八年华。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回：“爹娘又去看那些破船了？要我说，干脆一把火烧了……”

“胡闹！”郭靖皱眉，“岛上还有百余口人，再说又是铁甲舰，哪里是说烧就烧的。”

“好了！好了。”黄蓉笑着打圆场，从食盒取出几样精致点心，“芙儿特意从临安‘一品轩’带回的，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郭芙撇撇嘴，突然压低声音：“娘，听说苏寒要选后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奇异光彩，“满朝文武都在推举自家女儿，连那个陆无双都……”

“芙儿！”黄蓉突然抓住女儿手腕，“娘有件事与你商量。”

她瞥了眼门外，声音几不可闻，“你觉得……你入宫如何？”

“哐当——”郭芙猛地站起，铜镜摔得粉碎。

她俏脸扭曲，“哼！我才不要嫁给他，在我眼里他永远是个乞丐。”

郭靖拍案而起：“住口！过儿如今是……”

“是什么？皇帝？”郭芙冷笑，“爹别忘了，咱们家落到这步田地是谁害的！”

她指着窗外海面，“那些炮口天天对着桃花岛，你们倒要我去……”

“啪”的一声。

黄蓉突然扇了女儿一耳光。

郭芙捂着脸呆住了。

从小到大，母亲从未对她动过手。

“愚蠢！”黄蓉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我们还是当年的郭大侠、黄帮主？”

她拽着女儿来到窗前，指向岛西侧的简陋窝棚，“看看！跟着我们逃来的三百七十二名丐帮弟子，现在还剩多少？上个月又饿死七个！”

郭芙咬唇不语。

那些窝棚里住着的，确实都是昔日叱咤风云的豪杰，如今却……

“苏寒为什么留我们性命？”黄蓉指尖几乎掐进女儿皮肉，“因为你爹还有用！北伐蒙古需要熟悉漠北地形的人，需要‘降龙十八掌’这样的绝学对付蒙古高手！”

她突然松开手，语气转柔，“芙儿，你若入宫，不仅能保全桃花岛，还能……”

此时一旁的郭靖突然咳嗽起来。

他望着妻女，眼中满是痛苦：“蓉儿，这……这岂不是卖女求……”

“求什么？活路吗？”黄蓉转身时，郭靖震惊地发现妻子眼中含泪，“靖哥哥，你可以不在乎生死，但岛上这些人呢？全真七子留下的遗孤，鲁长老的孙女……”

她哽咽了一下，“就连看不见的大师傅都……”

“……”

海风突然变大，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远处传来战舰试炮的闷响，惊起一群海鸟。

……

三日后，一艘装饰华美的官船停泊桃花岛码头。

船头站着位绯袍官员，正是当年在襄阳劝降的文官……

如今的大乾礼部尚书程墨。

“郭大侠，久违了。”程墨拱手行礼，身后侍卫抬着十个朱漆礼箱，“陛下听闻郭小姐尚待字闺中，特命下官送来聘礼。”

他掀开第一个箱子，顿时珠光宝气耀花人眼，“南海夜明珠十颗，俱是龙眼大小。”

郭芙躲在屏风后，死死攥着衣袖。

她看到第二个箱子里的金丝嫁衣，比当年她准备嫁给杨过时那件还要华美十倍；第三个箱子盛满西域香料，气味让她想起少女时的桃花岛春天……

“陛下有口谕。”程墨突然提高声调，“‘朕知郭师姐素爱繁华，临安凤凰山已建好别宫，可先往小住。’”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陆贵妃今日启程去洛阳省亲了。”

郭芙呼吸一滞。

陆无双不在临安？那个贱人……

“爹，娘。”她突然走出屏风，声音甜得发腻，“女儿愿意入宫。”

郭靖身形晃了晃，扶住椅子才没跌倒。

他望着女儿盛装打扮的背影，恍惚看到三十年前那个穿着杏黄衫子闯入自己生命的少女。

可这次，他却没有勇气说出反对的话。

当夜，桃花山庄密室。

“娘，你实话告诉我。”郭芙对着铜镜试戴凤钗，眼中精光闪烁，“苏寒为何突然要娶我？”

黄蓉正在整理《武穆遗书》的手抄本，闻言指尖一顿。

“三个原因。”她竖起手指，“其一，你爹在北地武林仍有影响力；其二，他需要桃花岛的机关术对付蒙古水师；其三……”

她突然笑了，“他怕你。”

“怕我？”郭芙转身，钗上珠串叮当作响。

“怕你这个‘小东邪’。”黄蓉轻抚女儿发梢，“你必须要他敬畏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这是大乾军最新火器构造，你带去临安……万一有什么变故……”

郭芙突然抱住母亲。

黄蓉感到肩头一阵湿热——这是女儿成年后第一次在她面前落泪。

“娘，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郭芙在母亲耳边轻语，“为我的右手，为爹的尊严，为桃花岛……”

次日清晨，官船扬帆起航时，岛上老少都来相送。

一起跟随郭芙进宫的还有黄老邪的徒弟程英，很明显黄老邪并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

如今他也想在苏寒身上下注，毕竟苏寒已经坐稳了天下。

郭靖站在最前排，看着女儿一身红衣似火，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破窑洞……

要是当初强行把苏寒带回桃花岛，或许局面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

海浪拍岸，溅起雪白泡沫。

远处战舰突然鸣炮三响……

这是大乾水师最高规格的礼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