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去火车站，我们今晚就到基辅。”苏寒对司机说。

“苏总，您不先休息一下？莫斯科这边的几个厂领导还等着和您吃饭呢。”小林提醒道。

苏寒摇摇头：“莫斯科这边的人脉已经稳固了，现在关键是乌克兰那边的资源。我收到消息，基辅材料研究所有个特殊合金项目被叫停了，团队面临解散。这种机会稍纵即逝。”

火车在广袤的东欧平原上穿行，窗外是无边无际的白桦林和积雪覆盖的田野。

苏寒睡不着，站在车厢连接处抽烟。

一个穿着旧军大衣的老人走过来借火，两人用俄语聊了起来。

“您是华夏人？俄语说得真好。”老人打量着苏寒考究的西装。

“做生意的，总要会些当地语言。”苏寒递上一支万宝路，“您这是去哪？”

“回家，我在基辅拖拉机厂干了三十年，现在退休了。”老人接过烟，贪婪地吸了一口，“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啊！商店里连香肠都买不到。戈尔巴乔夫的新思维把我们害苦了。”

苏寒若有所思：“变革总是会伴随着阵痛。”

“阵痛？”老人冷笑一声，“我看是要命了。小伙子，你要是来做生意的，趁早。我儿子在工厂说，明年可能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

第二天清晨，火车抵达基辅。

与莫斯科相比，这座乌克兰首府显得更加萧条。

街上排队买面包的队伍蜿蜒数百米，人们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一片薄雾。

基辅材料研究所位于城市郊区，是一栋灰扑扑的五层建筑，墙皮剥落，窗户上的油漆已经开裂。

苏寒在门卫处登记时，注意到值班室的暖气片是凉的。

弗拉基米尔·彼得罗夫的办公室在四楼，推开门时，这位五十多岁的材料学专家正在伏案工作，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

房间里堆满了书籍和图纸，唯一的热源是一个小小的电暖器。

“彼得罗夫教授？我是京城苏氏集团的苏寒。”苏寒用俄语做着自我介绍。

弗拉基米尔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华夏人？我以为来的是德国公司的代表。”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苏寒微笑着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我听说您的高温合金项目遇到了些困难。”

弗拉基米尔的表情立刻变了：“谁告诉你的？这是机密研究！”

“在苏联可能是机密。”苏寒轻声说，“但在即将倒闭的研究所里，恐怕连清洁工都知道你们的研究成果无人问津了。”

弗拉基米尔的肩膀垮了下来：“你想要什么？”

“合作！我们集团愿意资助您的研究，提供必要的设备和材料。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获得技术的优先使用权。”

“这是技术泄密！会被判刑的！”弗拉基米尔压低声音，但苏寒注意到他的目光闪烁不定。

“教授，您上次领到全额工资是什么时候？”苏寒不急不缓地问，“您实验室的助手们还在吗？我猜大部分都被征调到军工厂去了吧？”

弗拉基米尔沉默了很久，最后摘下眼镜擦了擦：“你说得对！研究所确实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年轻人都在往外跑，有的去了德国，有的去了美国......”

“我可以提供比德国人更好的条件。”苏寒向前倾身，“不仅是为您，还有您的团队。华夏正在大力发展航空工业，需要您这样的专家。”

“星辰航天？”

“没错！想必你也听说了安德烈的成功。”

正当谈话进行到关键处，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闯了进来，金色的长发束成马尾，身上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

“爸爸，真空炉又坏了，我们......”女孩看到苏寒，猛地停住，“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客人。”

“伊琳娜，这位是华夏来的苏先生。”弗拉基米尔介绍道，“这是我女儿，研究所的助理研究员。”

苏寒站起身，礼貌地伸出手：“很高兴认识您，彼得罗娃女士。”

伊琳娜犹豫了一下才握住他的手：“您是来谈生意的？”

她的英语带着明显的乌克兰口音。

“是的！关于你父亲的研究项目。”苏寒注意到女孩眼中的戒备，立刻转变了话题，“听说真空炉出了问题？需要帮忙吗？”

伊琳娜惊讶地看着他：“您懂材料实验设备？”

“略知一二。”苏寒微笑着解开西装扣子，“我在清华大学学过机械工程。还在加州理工留过学，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看看。”

“好啊！”

真空实验室里，一台老旧的真空泵发出刺耳的噪音。

苏寒卷起袖子，在伊琳娜惊讶的目光中熟练地拆开外壳检查。

“轴承磨损了，需要更换。”苏寒指着内部零件说，“这种型号在德国已经停产，但华夏有替代产品。”

“您真的只是商人？”伊琳娜怀疑地问。

苏寒笑了笑：“在华夏，我们管这叫产学研结合。”

他压低声音，“伊琳娜，你父亲的研究非常重要。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被埋没。”

女孩的眼神闪烁：“您想带我们去华夏？”

“是的！你愿意吗？”

“……”

苏寒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收好这个，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系我。”

离开研究所时，苏寒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灰暗的建筑。

小林不解地问：“苏总，你为什么对这个项目这么上心？公司今年的重点是高端机床进口啊。”

“小林，你看到那台真空炉了吗？”苏寒点燃一支烟，“那是七十年代的老古董。但就在这样的条件下，他们开发出了能在1600度高温下保持强度的合金材料。这种技术，放在西方国家值多少钱？”

“可是苏联政府会允许技术转让吗？”

苏寒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很快，就不会有什么苏联政府了。”

“……”

接下来的两年里，苏寒频繁往返于中苏之间。

他的星辰贸易公司表面上做着机械设备进出口生意，暗地里却在苏联各地建立了一张庞大的人脉网络。

从莫斯科的军工企业到基辅的研究所，从列宁格勒的大学到明斯克的工厂，到处都有他的“合作伙伴”。

1991年8月，苏寒正在京城苏氏集团总部开会，秘书急匆匆地闯进会议室：“苏总，莫斯科紧急电话！”

电话那头是伊琳娜颤抖的声音：“苏先生，出事了！军队控制了莫斯科，戈尔巴乔夫被软禁了！爸爸被克格勃带走了，他们说他是叛国贼！”

苏寒立刻站起身：“别慌，伊琳娜。你现在在哪？”

“研究所宿舍......他们可能随时会来抓我......”

“听着！立刻销毁所有我给你的联系方式，然后去基辅火车站旁边的曙光旅馆，找经理尼古拉，就说你是京城来的弗拉基米尔的朋友。他会保护你。我马上动身去莫斯科。”

挂断电话，苏寒立刻召集核心团队：“苏联出事了，我们的计划立刻进行！”

“小王，准备专机，我要最快速度到莫斯科。”

“老李，联系边境的关系，准备特殊通道。”

“安德烈，启动‘曙光计划’，所有资金立刻到位。”

48小时后，苏寒通过特殊渠道进入了混乱中的莫斯科。

街头坦克横行，支持叶利钦的民众与军队对峙。

在一处安全屋内，他见到了憔悴不堪的弗拉基米尔。

“他们指控我向外国出卖国家机密。”弗拉基米尔苦笑道，“审讯官拿着你给我的那盒茶叶当证据。”

“伊琳娜安全吗？”苏寒问。

“在乌克兰，暂时安全。但苏先生，现在这种情况，你的计划......”

“正相反，教授。”苏寒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混乱是我们的机会。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会有人带您去大使馆。从那里，您将作为文化交流学者前往京城。”

“那我的团队？我的研究资料？”

“都已经安排好了。”苏寒取出一份名单，“这上面的人，您认为哪些是不可或缺的？”

弗拉基米尔惊讶地看着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你早就准备好了？”

“做生意，总要未雨绸缪。”苏寒微笑道。

三天后，苏联事件失败的消息传来。

但苏联的崩溃已经不可逆转。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苏寒的“曙光计划”全面启动。

通过精心设计的贸易合同和学术交流项目，数百名苏联科学家和工程师被秘密转移到中国，随之而来的还有大量技术资料和关键设备。

1991年12月25日，当戈尔巴乔夫在电视上宣布苏联解体时，苏寒正在哈尔滨郊外新建的研究中心里，与安德烈父女举杯庆祝。

“敬新时代。”苏寒举起伏特加。

“敬新生活。”伊琳娜轻声说，她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戒备。

弗拉基米尔一饮而尽：“苏先生，我一直想问，你当初为什么选中了我？”

苏寒望向窗外飘落的雪花：“教授，您知道中国有句古话吗？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在最寒冷的时候，才能看出谁是真朋友。”

研究中心外，一队卡车正缓缓驶入，车上装载着从乌克兰拆运来的最后一批实验设备。

苏寒知道，这只是开始。

随着苏联的解体，一个时代的终结意味着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而这一次，苏氏集团已经占据了先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