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春明像被击中要害般沉默了。

“看吧，”蔡晓丽苦笑，“十年了，你连句谎话都不愿意说。”

“晓丽，程建军不是好人。他接近你肯定有目的……”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蔡晓丽反问，“现在才来关心我？晚了，韩春明。我的心已经死透了。”

韩春明伸手想拉她，却被甩开。

就在这时，程建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晓丽，该去试婚纱了。”

蔡晓丽头也不回地走向程建军，留下韩春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

当两人的脚步声远去后，他一拳砸在货架上，震落了几瓶陈醋，刺鼻的酸味弥漫在空气中，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

洛杉矶国际机场的贵宾室里，苏寒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钢笔。

窗外，一架波音747正在跑道上加速，最终挣脱地心引力冲向蓝天。

“苏先生，NASA那边又发来邮件……助理小林捧着笔记本电脑，欲言又止。

苏寒摇摇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还是那句话，婉拒。开出的条件再优厚，我也不可能留在美国。”

“可是首席天文学家的职位，还有那套帕萨迪纳的别墅……”

“小林，”苏寒打断他，声音温和但坚定，“浮华如烟云！任何事情都改变不了我报效祖国的决心。”

助理摇摇头，很是无法理解苏寒的追求。

“雁终要归巢。”苏寒望向窗外，“深圳的工厂厂需要我，京城的孩子们需要我……还有她。”

助理识趣地不再多言，转而汇报东京之行的安排。

苏寒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中森明菜的笑颜……

那是她最新单曲的宣传照，背景是东京塔绚丽的夜景。

东京武道馆内，上万支荧光棒随着音乐节奏摇曳，如同一片星海。

中森明菜穿着缀满水晶的演出服，正在演唱安可曲《DESIRE》。

“もう一度だけ……（再一次）”明菜的嗓音带着微微的沙哑，将全场气氛推向高潮。

就在这时，舞台侧面突然出现一阵骚动。

明菜本能地瞥了一眼，随即瞪大了眼睛……

那个修长的身影，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苏寒抱着一大束红玫瑰，微笑着走向舞台中央。

全场观众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和口哨声。

“苏……苏寒？”明菜的话筒还开着，这声惊呼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场馆。

她的手捂住嘴巴，眼泪瞬间涌出。

苏寒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献上花束：“恭喜演唱会圆满成功，我的公主。”

明菜顾不得偶像形象，一把抱住苏寒，把脸埋在他肩头抽泣。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明天这绝对会是各大娱乐版的头条。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参加毕业典礼吗？”回到后台，明菜还紧紧抓着苏寒的手，生怕他消失似的。

苏寒笑着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想给你个惊喜。毕业典礼哪有我女朋友的演唱会重要？”

明菜的化妆师和经纪人在一旁偷笑，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舞台装，脸上泪痕斑驳，顿时羞红了脸。

演唱会后的庆功宴上，苏寒一直坐在明菜身边，体贴地为她挡酒夹菜。

当明菜第三次偷偷打哈欠时，苏寒起身告辞。

“我送你们回去吧。”经纪人说。

苏寒摇摇头：“不用，我有车。”

他低声对明菜说，“带你去个地方。”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世田谷区一栋传统日式宅院前。

明菜疑惑地看着苏寒掏出钥匙打开大门：“这是……”

“我们的家。”苏寒牵起她的手，“至少是我们在东京的家。”

穿过精心修剪的庭院，推开和室的门，里面却是现代化的装修风格。

开放式厨房里摆着中式炒锅，客厅墙上挂着他们俩在洛杉矶的合影，主卧的大床正对着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东京夜景。

明菜像走进童话的孩子，每个房间都要惊喜地探索一番：“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半年前就开始装修了。”苏寒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喜欢吗？”

明菜转身搂住他的脖子，用吻代替了回答。

这个吻带着长久思念的味道，甜蜜中夹杂着一丝咸涩……

那是她未干的泪痕。

“苏寒，”吻毕，明菜靠在他胸前轻声说，“我想跟你一起回京城。”

苏寒抚摸她长发的手顿了顿：“京城现在的生活条件没东京便利，而且文化差异大，你会不适应的。”

“可是我不想离开你……”明菜仰起脸，眼中满是哀求。

“傻瓜，”苏寒亲了亲她的额头，“东京以后是我的重要据点，我会经常飞过来。再说你到处开演唱会，也不可能天天陪我。”

明菜撅起嘴：“那说好了，至少每个月都要见面！”

“我保证。”苏寒竖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你父母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明菜眼睛一亮：“你记得！爸爸特意歇业一天呢！”

她犹豫了一下，“那个……我家餐馆很小，你别介意……”

苏寒笑了：“我当年在洛杉矶刷盘子时，后厨还没你家厕所大呢。”

中森家的“中华料理”位于东京老城区一条狭窄的巷子里，是栋两层小楼，一楼餐馆只有六张桌子，二楼是住家。

虽然装潢陈旧，但处处整洁，门口的风铃随着推门发出清脆的声响。

“打扰了。”苏寒用日语礼貌地问候，递上精心准备的礼物……

中国茅台和苏州丝绸。

中森父亲是个严肃的中年人，接过礼物后只是微微颔首；中森母亲则热情得多，拉着苏寒的手问长问短；明菜的弟弟妹妹躲在楼梯口，好奇地偷看这位“华夏姐夫”。

餐桌上摆满了日式中华料理：天津饭、中华丼、饺子……

都是经过本土化改良的菜色。

苏寒注意到中森父亲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使用筷子的手法。

“苏先生，”酒过三巡，中森父亲终于开口，“听说你在美国很有成就，为什么选择回国？”

苏寒放下筷子，正色道：“美国再好也不是家。就像这道天津饭，”

他指了指桌上的菜品，“无论怎么改良，根基还是中国的炒饭。”

这个比喻似乎打动了中森父亲，他的表情柔和了些：“明菜从小任性，给你添麻烦了。”

“爸爸！”一旁的明菜羞恼地抗议。

苏寒却笑了：“是我运气好，能遇到明菜这么优秀的女孩。”

午餐后，苏寒主动提出帮忙洗碗。

中森父亲本想拒绝，但看到苏寒熟练地系上围裙，也就不再阻拦。

当苏寒顺手将凌乱的调料架重新归类时，中森父亲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苏先生，能请教一个问题吗？”第二天一早，中森父亲罕见地来到苏寒下榻的酒店，“最近生意越来越差，年轻人更喜欢去连锁店吃预制菜……”

苏寒立刻明白了他的来意：“您想改良菜单？”

中森父亲点点头，神情有些窘迫。

两小时后，苏寒出现在“中华料理”的后厨。

他仔细检查了所有调料和食材，然后挽起袖子：“今天歇业一天，我教您几道正宗的中国家常菜。”

“嗨！辛苦了。”

首先是宫保鸡丁。

苏寒将传统的重油重辣改良为日式偏爱的甜酸口味，加入腰果增加口感；然后是鱼香茄子，用味噌替代部分豆瓣酱，更符合本地人口味；还有一道正宗的麻婆豆腐，绝对不是日本臆测的那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最后是一道简单的西红柿炒蛋，却特意加入了日式高汤提鲜。

“尝尝。”苏寒将四道菜推到中森一家面前。

明菜的弟弟第一个动筷，随即瞪大了眼睛：“うまい！（好吃）”

中森父亲尝过每道菜后，沉默良久，突然起身向苏寒深深鞠了一躬：“请收我为徒。”

苏寒连忙扶起他：“您太客气了。这几道菜的做法我已经写下来了，您可以根据客人反馈再调整。”

明菜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骄傲与爱意。

她知道，苏寒用最日本的方式……

通过食物和手艺，赢得了她家人的心。

当晚打烊后，中森父亲破例开了瓶清酒，与苏寒对饮至深夜。

微醺之际，老人拍着苏寒的肩膀说：“明菜就拜托你了。”

回酒店的路上，明菜紧紧搂着苏寒的胳膊：“谢谢你。爸爸从没对任何人这么认可过。”

苏寒吻了吻她的发顶：“应该的。毕竟我拐走了人家的宝贝女儿。”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融合在一起，延伸向东京繁华的夜色深处。

苏寒知道，无论相隔多远，总有一些纽带能将相爱的人紧紧相连……

比如一道菜的味道，一首歌的旋律，或者一个跨越太平洋的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