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军站在稽查科档案室的窗前，手指间夹着一支燃烧过半的香烟。

窗外是京城夏日的午后，蝉鸣声透过玻璃隐约传来。

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几本查封的账册……

那是一家走私电子表公司的财务记录，短短半年流水就高达八十万。

“八十万……”程建军喃喃自语，烟灰掉在账本上也没察觉。

这个数字是他工资的两百倍，是他父亲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同事小李探头进来：“建军，科长让你去一趟，说是关于下个月突击检查的事。”

程建军随手合上账本：“知道了。”

走出档案室，他的目光落在墙上“廉洁奉公”的标语上，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这两年在稽查科，他见识了太多一夜暴富的神话。

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倒爷，靠关系、靠胆量，转眼就开上了进口轿车，住进了洋楼。

而他程建军，堂堂大学生，却只能拿着死工资，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发财。

经过一楼大厅时，程建军突然停住脚步。

透过玻璃门，他看见蔡晓丽正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穿着淡蓝色连衣裙，手里拿着文件袋，显然是来办事的。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在程建军脑海中成形。

……

蔡晓丽走出税务局大门，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

她抬手看了看表……

三点二十分，离饭馆晚高峰还有两小时，足够她去趟邮局寄合同。

“晓丽！”

熟悉的嗓音让她浑身一僵。

程建军小跑着追上来，白衬衫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背上。

“有事？”蔡晓丽冷淡地问。

自从他和韩春明闹翻后，她对程建军就没什么好脸色。

程建军却笑得殷勤：“正好下班了，请你喝杯汽水？有桩生意想跟你谈谈。”

“我们没什么生意可谈。”

“关于韩春明的。”程建军压低声音，“他在海南的生意，有些情况你应该知道。”

蔡晓丽的手指捏紧了文件袋。

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就走，但“韩春明”三个字像钩子一样拽住了她的脚步。

十分钟后，他们坐在附近一家冷饮店里。

程建军给蔡晓丽点了瓶北冰洋，自己则要了啤酒。

“说吧！春明怎么了？”蔡晓丽直接了当。

程建军不急着回答，反而问：“你们饭馆最近生意不错吧？听说韩春明又要开分店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程建军凑近一些：“晓丽，你跟韩春明认识这么多年，他给过你什么？股份？房子？还是……一个承诺？”

蔡晓丽的脸刷地白了。

程建军的话像刀子一样戳中她最痛的地方……

十年了，她从知青时代就喜欢韩春明，跟他一起创业，帮他照顾母亲。

可韩春明始终对她若即若离，心里永远放着那个已经离婚的苏萌。

“我的事不用你管。”她站起来要走。

程建军一把拉住她的手：“我想跟你合伙做生意！我有门路，有资源，只缺一个信得过的搭档。你聪明能干，又熟悉餐饮行业……”

蔡晓丽甩开他的手：“你？做生意？”

语气里的不屑显而易见。

程建军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黑皮笔记本：“看看这个。”

蔡晓丽狐疑地翻开，随即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家知名饭店的完整账本，详细记录了每笔灰色收入和背后的人脉关系。

“这……你这是从哪弄来的？”

程建军意味深长地笑了：“稽查科查封的。有了这个，我们的生意就永远不会踩雷。哪些人能碰，哪些人不能碰，一清二楚。”

蔡晓丽的手微微发抖。

这明显是违规的，但程建军说得对……

有了这种“指南针”，做生意确实能避开所有风险。

“为什么找我？”她警惕地问。

程建军的目光突然变得深情：“因为我从插队时就喜欢你，一直没变过。”

“……”

……

一周后，蔡晓丽再次来到程建军的办公室。

这次是她主动约的……

程建军说的生意经确实打动了她。

“手续都办好了。”程建军推过一个文件袋，“建安公司的营业执照，你是法人代表，占股51%。”

蔡晓丽惊讶地翻开文件：“你认真的？”

“当然。”程建军绕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肩上，“我负责打通关系，你负责经营管理。一年内，我保证咱们的贸易公司绝对日益兴隆。”

蔡晓丽不习惯这种亲密，起身走到窗边：“程建军，咱们把话说清楚。合作归合作，别的事……”

“嫁给我吧。”程建军突然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绒盒，“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但我有信心让你幸福。韩春明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

蔡晓丽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盒子里是一枚金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你疯了？我们才……”

“八月一号结婚怎么样？建军节，好记。”程建军自顾自地说，“酒店我都看好了，北京饭店……”

“程建军！”蔡晓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们只是商业伙伴！”

程建军站起来，表情突然变得阴郁：“是因为韩春明吧？他有什么好？吊着你这么多年，心里装的却是苏萌！你知道他每次喝醉喊的都是谁的名字吗？”

蔡晓丽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程建军说的没错，上个月韩春明生日，她送他回家时，他确实在醉梦中呢喃着“苏萌”。

“给我点时间考虑。”她最终说道，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好！也等待着你的好消息。”

……

韩春明一脚踢开稽查科的门时，程建军正在和同事们打扑克。

“哟！稀客啊！”程建军头也不抬，“不过私闯机关单位可是违法的。”

韩春明一把掀翻牌桌：“程建军，你他妈对晓丽做了什么？”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同事识相地溜了出去，最后一个还带上了门。

程建军慢条斯理地捡着散落的扑克牌：“男未婚女未嫁，我能做什么？哦，对了，我们八月一号结婚，记得来喝喜酒。”

韩春明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你利用职权威胁她了？”

“威胁？”程建军夸张地摊手，“我们是两情相悦。不信你问她去。”

“放屁！”韩春明一把揪住程建军的衣领，“晓丽跟了我十年，她是什么人我清楚！你肯定耍了什么花招！”

程建军也不挣扎，反而笑了：“跟了你十年？韩春明，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你把人家当什么了？备胎？免费劳动力吗？”

韩春明像被烫到般松开了手。

“我至少敢给她名分。”程建军整理着衣领，“你呢？除了吊着人家，给过什么承诺？”

韩春明的声音低了下来：“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晚了。”程建军从抽屉里拿出请柬，推到韩春明面前，“现在她是我的人了。”

“……”

……

蔡晓丽正在饭馆清点库存，突然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韩春明的脚步声她听了十年，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听说你要结婚了？”韩春明开门见山。

蔡晓丽继续核对货单，故意不看他：“嗯，八月一号。”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不能是他？”蔡晓丽终于转身，眼里闪着泪光，“韩春明，我三十岁了，不是小姑娘了。程建军至少愿意娶我，给我一个家。”

韩春明上前一步：“如果只是想要个家，我……”

“你怎么样？”蔡晓丽尖锐地打断他，“你能忘了苏萌娶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