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军站在海关缉私科的办公室窗前，手指死死掐着窗帘。

楼下院子里，苏寒正被一群外贸局的领导围着，那身笔挺的西装和自信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同事老张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哟！那不是美国回来的苏老板吗？听说在深圳投了个大厂子，连部里领导都惊动了。”

程建军松开窗帘，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是吗？我不认识。”

“你俩不是一个大院的吗？”老张疑惑道，“前几年你还总提起他。”

程建军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熟。”

等办公室没人了，程建军猛地拉开抽屉，取出一叠皱巴巴的材料……

那是他偷偷搜集的关于苏寒和韩春明的各种信息。

他的手颤抖着翻到韩春明那页，红笔圈出的“海南—广州—京城货运线”几个字格外刺目。

“哼！动不了你，我还动不了你朋友？”程建军阴冷地笑了。

自从被调到缉私科，他就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第二天一早，程建军特意换了便装，向科长一再保证，然后带着组员来到京城丰台货运站。

他掏出工作证，对值班员说：“例行检查。最近有批从广州来的货，收货人是李成涛？”

值班员翻了翻记录本：“是有这么批货，昨天刚到，今早提走了。”

“什么？”程建军脸色一变，“谁批的放行？按规定不是要等我们缉私科抽检吗？”

值班员一脸莫名：“这批货有特区办的特别通行证，直接放行的。喏，复印件在这。”

程建军抓过文件，眼睛瞪得溜圆……

鲜红的特区办公章旁边，赫然签着副市长的名字！

此时的程建军只能感受到一种无力感，原来韩春明也是在防备着他的针对。

……

与此同时，韩春明正蹲在仓库里，和杨华建一起清点刚到货的汽车配件。

“春明，你这招真是绝了！”杨华建拿起一个进口火花塞，啧啧称奇，“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韩春明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虎牙：“嘿嘿，程建军那点小心思，我门儿清。他以为盯着我的货就能抓到把柄，殊不知真正的货早三天就到了。”

他拍了拍身旁的木箱：“这些可都是正经报关的，有特区办特批的手续。至于他查到的那批货……”

韩春明忍不住笑出声，“全是给幼儿园捐的玩具和图书！”

杨华建摇头感叹：“程建军这是跟你多大仇啊？从小学较劲到现在。”

“他哪是跟我较劲，”韩春明脸色沉了下来，“他是冲着苏寒去的。看不得人家出国回来风光，又拿苏寒没办法，就想从我这儿下手。”

正说着，仓库门被推开，苏寒拎着两瓶茅台走了进来：“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正说你那个老朋友呢。”韩春明把程建军查货的事说了一遍。

苏寒眉头微皱：“这人心术不正，你们多小心。不过……”

他晃了晃酒瓶，“今天咱们不说这些扫兴的。老朋友聚首，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午后的阳光透过仓库的气窗照进来，为堆积的汽车零件镀上一层金边，也照亮了三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

……

苏萌轻手轻脚地推开老房子的门，然而屋内却是一片漆黑。

她刚摸到墙上的开关，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入怀中。

“苏萌，想死我了。”苏寒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淡淡的酒气。

苏萌拍开他不老实的手：“又喝酒了？孩子们刚睡，我偷溜出来的，不能待太久。”

“那我们速战速决。”

苏寒打开灯，苏萌这才发现餐桌上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炸酱面，旁边还配了黄瓜丝和蒜泥。

“你做的？”苏萌惊讶地问。记忆中，苏寒从不下厨。

苏寒拉着她坐下，“尝尝，看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第一口面条入口，苏萌的眼眶就红了……

这味道太熟悉了，是他们刚结婚时，她教苏寒做的第一道菜。

“怎么样？”苏寒期待地问。

苏萌低头搅着面条，声音闷闷的：“你什么时候回美国？”

空气凝固了一瞬。

苏寒放下筷子：“下周三的飞机。深圳那边都安排好了，家电厂下个月正式投产，汽配厂的一些手续问题也解决了。”

“这么快……”苏萌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孩子们下周有期中考试，可能没法去送你了。”

苏寒伸手覆上她的手：“苏萌，我们好好谈谈。”

苏萌猛地抬头，眼中闪着倔强的光：“谈什么？谈你怎么一边跟我上床，一边准备回美国找你的日本女朋友？”

“你知道中森明菜？”

“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然而苏寒却是非常平静地说道，“这次回去是处理毕业和公司的事。如果你愿意，等我安排妥当，可以带孩子们去美国玩一段时间。”

苏萌的表情松动了一些：“真的？”

“千真万确。”苏寒凑近她，“这半个月，我们天天在一起，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苏萌别过脸去，但耳根已经红了：“谁天天和你在一起了……每次都是你死皮赖脸……”

苏寒笑着吻住她的抗议，两人在熟悉的炸酱面香气中，找回了久违的亲密与默契。

两三个小时之后，苏萌这才心满意足的抱着苏寒，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真的很强大。

“你准备怎么处理那个日本女人？”

“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认！如今的国内和日本差距很大，她不一定能够适应内地的生活。”

“哼！那她要是心甘情愿呢？”

“一般情况下应该不会！如果她真的愿意，我会把她带回来的。”

“哼！渣男。”

“苏萌，那就让我这个渣男继续……”

“啊……”

一周后，深圳蛇口工业区。

苏寒站在新建成的厂房前，看着工人们安装调试从日本引进的电视机生产线。

初夏的南国阳光灼热，他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

“苏总，质检报告出来了。”年轻的助理小跑过来，“第一批样机合格率达到98%，比日本原厂标准还要高许多！”

苏寒接过报告，满意地点点头：“告诉工人，这个月奖金翻倍。”

“谢谢老板！你真是我见过最棒的老板。”

“多注意联系那些国营厂的技术人员，我们厂可以专门成立一个部门处理。”

“明白！咱们正阳家电一直都在做。”

回到厂区办公室里，苏寒突然接到韩春明从京城打来的电话。

“老苏，你那边汽配供应商联系得怎么样了？”韩春明的声音充满活力，“我和华建这边准备大干一场！”

苏寒擦了把汗：“放心吧！已经谈妥三家台资企业，质量不比进口的差，价格只有三分之二。合同我明天传真给你。”

“谢谢！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汽修行业很有前景！我们可以考虑成立一家合资公司。”

“好！我会和杨华建商量的。”

挂掉电话，苏寒走进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巨幅中国地图上，几个红圈格外醒目……

京城、深圳、香港、东京、洛杉矶，正是他商业帝国的五个支点。

当然接下来还会有上海和广州等地……

助理端来冰镇可乐：“苏总，洛杉矶那边又来电话了，中森小姐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苏寒看了看日历，叹了口气：“订后天的机票吧。”

“好的！苏总。”

……

首都机场出发大厅，苏寒正办理登机手续，身后突然传来清脆的女声：“苏寒！”

关小关拖着两个大行李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她比两年前更加时髦了，牛仔裤配露脐装，头发染成了栗色，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小懒猫？”苏寒惊讶地看着她，“你不是下周的飞机吗？”

“改签啦！”关小关笑嘻嘻地说，“爷爷昨天摔了一跤，虽然不严重，但我实在等不及了。”

她眨眨眼，“听说你和苏萌复合了？”

苏寒轻咳一声：“小孩子别瞎打听。你工作找好了吗？”

“当然！”关小关骄傲地挺起胸，“我被北京饭店录用了，做前台接待。我的英语水平还是很棒的。”

登机广播响起，苏寒拍了拍关小关的肩膀：“照顾好老爷子，有事随时联系我。”

“知道啦！”关小关突然压低声音，“苏寒，其实中森明菜给我打过电话了，她好像知道你和苏萌的事吗？”

苏寒的表情僵了一瞬：“她一直都知道！走吧！我该安检了。”

十二小时的飞行后，苏寒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洛杉矶机场。

接机的人群中，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娇小身影格外醒目。

“亲爱的！”中森明菜扑进他怀里，熟悉的香水味瞬间包围了他，“我好想你！”

“我也是。”

苏寒下意识地环住她的腰，却在抬头时对上了机场大屏幕上《哈利波特》电影的宣传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