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工业部大礼堂的吊扇吱呀转动，却驱不散盛夏的闷热。

苏寒站在投影仪前，光柱里飞舞的尘埃像被惊动的蜂群。

他手中的教鞭点向幕布上的设计图，三个同心圆突然亮起红、绿、蓝三色光芒。

“这是彩色显像管的核心原理。”苏寒的声音在电流杂音中格外清晰，“我们用螺旋排列代替国外的点阵式，成品率能提高40%。”

会场后排“哗啦”一声，老马碰翻了茶杯。

他顾不得擦拭文件上的水渍，在小本上急速记录：“资产阶级技术路线......”

“苏总工。”塑料司的刘处长突然举手，“您上周指导的PVC生产线刚投产，现在又搞彩电，这跨度......”

林副部长轻叩桌面打断质疑：“刘处长，那你知道去年苏总工改造的缝纫机生产线，出口创汇多少？”

他自问自答，“一百二十万美元！”

“这……”

苏寒的目光扫过会场。

在第三排最右侧，小陈正偷偷拆解他给的集成电路样本，这个年轻人会是自己母亲最合格的接班人。

“我很欢迎大家的怀疑！但是对于会议确定的内容必须要无条件实行，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也是由我苏寒一力承担。”

“可是……”

“术业有专攻是吗？但是大家也别忘了这个世界是存在，常理根本解释不了的东西，莱特兄弟发明飞机的时候，绝对想不到如今的飞机能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苏总工，我们其实都希望你是对的，可是……”

“如今我做的技改和生产线都是根据我们现有的工业基础，也是消耗最少的一种方式，而珍贵的外汇却是可以用来引进更加重要的技术，这些新的生产线生产出来的产品也能赚到更多的外汇，这样也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苏总工，这些事情我们自然是不需要怀疑的，但是请你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会懂这么多？”

“我为什么要解释？我又如何向你们解释？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的本能，向你们解释，你们能理解吗？”

“……”

此时听到苏寒的这番话，会议室的那些质疑者都是惭愧的低下了头。

因为苏寒的话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根本看不起他们这些“煞笔”，哪怕是解释再多，他们也是听不懂。

……

北京电视机厂的防尘车间像个巨大的蒸笼。

苏寒卷起白大褂袖子，手指划过刚安装的显像管封接机。

老厂长亦步亦趋跟着，手里攥着已经湿透的手帕。

“苏总工，这设备......”

“比日本的慢十五秒。”苏寒按下调速按钮，“但我们的工人不需要大学文凭就能操作。所以我认为这才是最为适合我们的好设备。”

“苏总工，真的是太感谢了。”

“老厂长，我感觉还要尽可能的提高工人的素质，千万不能让工人产生了惰性。”

“明白！如今我们的电视机有可能出口到国外赚外汇，大家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激动。”

就在此时，车间角落突然传来争吵。

一个两鬓斑白的老技工正推开年轻技术员：“小子，老子修电子管的时候你还在吃奶！这洋玩意......”

“哼！”年轻的技术员自然是满脸的不服气。

“张师傅，你别太激动！”此时走过来的苏寒拿起示波器探头，“您先来看看这个波形。”

“……”老工人迟疑地凑近屏幕。

当苏寒调出传统显像管与新型号的对比曲线时，他长满老茧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张师傅，这就是技术的创新和迭代！你们这些老师傅必须要与时俱进，争取我们的产品一直受到市场的欢迎。”

“可是……有必要吗？”

“怎么可能没必要！就拿自行车来说，我们生产出来的都是固定款式，然而国外却是已经开始细化和分门别类了，要是把我们的自行车放在广交会能让老外看中吗？”

“这……”

“决定产品的永远是市场。”

三天后的夜班，张师傅带着徒弟们用废旧零件攒出个信号放大器。

当测试画面第一次出现时，他蹲在生产线尽头，把脸埋进油污的工作服里哭得像个孩子。

……

轻工业部技术处档案室的台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地照着老马手中的放大镜。

他正在逐页检查苏寒提交的洗衣机电机图纸，突然在页码旁发现个铅笔画的贝壳图案。

“啪！”

老马摔下放大镜，从柜子里搬出厚厚一摞档案。

自行车齿轮图纸、电冰箱压缩机草图、陶瓷窑温控系统方案......

作为监视苏寒的负责人，此时却是越看越心惊，越看越佩服，内心里突然有一种保护好苏寒的感觉。

此时的老马突然意识到苏寒就是真真正正的国宝，能为国家和华夏民族带来无穷无尽的技术革新。

窗外传来吉普车引擎声。

老马撩开窗帘，看见苏寒正从后备箱搬出个木箱，里面装着台结构奇特的空调样机。

更让他心惊的是，林副部长亲自在台阶前等候。

此时的老马看向那个风轻云淡的苏寒充满了敬仰……

……

国庆前夕的北京城张灯结彩。

南锣鼓巷，苏家跨院里，七个孩子围着台25英寸牡丹牌彩电叽叽喳喳。

这台电视机可是北京电视机厂的第一批量产新式彩电，这一批的彩电尺寸分别为21英寸、25英寸、二十九英寸和三十四英寸，而且还全部都是为海外高端市场定制的。

而皮猴子一样的苏月正用改锥调整后盖螺丝，突然屏幕一亮，天安门广场的升旗仪式画面汹涌而出。

“出来了！”孩子们都是兴奋的尖叫着蹦起来。

安欣急忙按住晃动的电视柜，却碰到了咖啡杯。

棕色液体在设计图上蔓延，苏寒却大笑着一把抱起双胞胎。

图纸上，咖啡渍恰好晕染成朵牡丹花形状。

同一时刻，北京饭店的涉外商店里，日本贸易代表团正死死盯着展示柜里的彩电。

团长松本反复擦拭眼睛：“这不可能......他们的显像管良品率......”

柜台后，营业员小赵骄傲地昂着头。

这是一种独属于华夏身为世界工厂的骄傲。

……

轻工业部党组会议室的烟雾警报器突然响起，老马带来的材料堆了半米高。

他重重拍打最上面的笔记本：“苏寒的设计存在很多的问题，这些技术到底是来自于哪里？这个问题必须要解释清楚。”

林副部长慢条斯理地翻开一页：“马科长的思维里是不是洋人永远是技术霸主？”

“我……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马科长，请你记住！你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就像你晚上回家只能坚持一秒钟，不代表别人都和你一样是一秒钟。”

“你……你侮辱我？”

“报告！”就在此时，小陈突然闯入，“刚接到大连电视机厂电话，我们的生产线......”

他看了眼老马，改口道：“苏总工的设计使显像管寿命突破一万小时。”

“什么？”

“苏总工，恭喜你！你又大获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