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放纵的安杰(2 / 2)旅游小王子
翻到照片背面,安欣清秀的字迹写着:“苏寒,我们在京城等着你回家。”
窗外,珠江上的货轮拉响汽笛。
苏寒把照片放进贴身口袋,那里还装着苏月上周寄来的贝壳标本。
女孩在信里骄傲地写道,这是她在玉渊潭发现的“内陆海化石”。
春节前的京城站人潮汹涌。
苏寒提着两箱技术资料挤出站台时,远远看见苏月穿着红色棉猴在出站口蹦跳。
“爸!”女孩冲过来抢过行李箱,“我学会骑自行车了!马科长家的女儿教的!”
苏寒挑眉:“马科长家的女儿?”
“马小玲是我同桌。”苏月推着箱子走得飞快,“她说她爸现在逢人就夸您研发的设备先进......”
“……”这可是苏寒万万没有想到的,自己的对头竟然成了自己的热衷粉。
胡同里的积雪被踩成了冰碴。
95号院门前的春联已经贴上了,是苏海写的“技术革新春潮涌,生产跃进凯歌扬”。
三大爷阎埠贵虽然是感觉很不爽,不过他现在可不敢得罪苏家,所以便是缩着脑袋装鸵鸟了。
跨院门口站着安欣和六个孩子,最小的双胞胎手里举着纸糊的轮船模型。
“欢迎回家。”安欣接过公文包,“马科长夫人下午送了盆水仙来。”
“嗯,看来这个马科长是想通了。”
“看来你在轻工业部做的很不错。”
“现在的事情还是很复杂的!你一定要嘱咐孩子们不要乱说话。”
“好。”
苏寒望向月亮门,隐约看见三大爷的身影一闪而过。
但这次,那扇连接两个世界的门上新挂了把铜锁,苏寒很明显并不想和他们接触。
枣树下,苏月正给弟弟妹妹展示父亲带回来的各地特产:大连的海带、青岛的贝壳纽扣、广州的椰子糖......
孩子们的笑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过四合院灰黑的屋瓦,融入京城冬日的晴空。
“苏寒,安杰来电话了,她说想带着孩子来看我们。”
“算了!太远了,而且江德福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
“也好!不过安杰来信说,他们松山岛上来来了一个画家,正在邀请她做画画模特。”
“糊涂!江德福是什么身份?安杰要是不自觉,这不是给江德福整黑材料吗?”
“这……”
“哼!他们家隔壁的老王最喜欢打小报告,安杰要是做什么画画模特,绝对会影响到江德福的声誉。”
“哎!好吧!我写信劝说安杰。”
……
安欣对安杰的劝说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主要是她这几年被江德福保护的太好了,如果哪天不作浑身都感觉不舒服。
安杰捏着咖啡勺的手微微发抖。
学校办公室窗外,几个妇女正对着她指指点点,海风送来零碎的词句——“脱光”“画师”“不要脸”。
“安老师,别理那些长舌妇。”葛老师把教案重重摔在桌上,“岛上多少年没见过正经画家,她们懂什么叫艺术?”
安杰搅动着杯里的咖啡。
她想起夏老师画架旁那本《文艺复兴名作赏析》,波提切利笔下维纳斯诞生的场景曾让她整夜难眠。
勺子突然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要是真脱了倒好了。”安杰轻笑,“至少对得起她们编排的故事。”
门吱呀一声推开,夏老师抱着盆野菊走进来。
阳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修长的影子。
“路上采的。”他把花放在葛老师桌上,手指沾着泥土,“像不像梵高《向日葵》的配色?”
葛老师像被烫到似的跳起来,忙不迭把花盆推到安杰那边。
夏老师困惑地眨眨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此时的安杰突然想起安欣对她的劝诫,内心里不由得起了逆反心理,所以说她真的是个愚蠢至极的傻女人。
安杰突然微笑的看向一旁的葛美霞邀请说道,“葛老师,今天去我家里喝咖啡吧?”
“好啊!我早就怀念你家的咖啡了。”
“我可以一起去吗?”一旁的夏老师却是眼前一亮的问道。
“当然!随时欢迎。”
江家小院的葡萄架下,安杰悠闲地喝着咖啡。
葛老师凑近她耳边:“安老师,看来这个夏老师对你很有意思。”
“胡说八道!”安杰的话被口琴声打断。
夏老师坐在石凳上,闭眼吹奏着《红河谷》,阳光透过葡萄叶在他白衬衫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咖啡杯里的涟漪渐渐平静。
吉普车的引擎声撕裂了旋律。
安杰猛地站起,咖啡溅在桌布上,晕开棕色的痕迹。
只见江德福大步穿过院子,军装肩章闪着冷光。
他扫过石桌上的咖啡壶、夏老师僵在半空的口琴,径直走进里屋。
门“砰”地关上,震得葡萄叶簌簌落下。
“你是让我在全岛人面前当王八!”江德福扯开风纪扣,脖子上青筋暴起。
衣柜镜映出安杰苍白的脸。
“只是当模特画肖像!”安杰抓起梳妆台上的雪花膏瓶子又放下,“在青岛时——”
“这不是青岛!”江德福一拳砸在五斗橱上,结婚照在玻璃框里微微颤动,“你不知道岛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上次你那些衣服闹出来的事情还不长教训吗?”
安杰突然安静下来。
“夏老师他们还在外面。给我点面子。”
“面子?就你这样的女人也配?”
“……”
特殊禁区的铁丝网上挂着“严禁入内”的铁牌。
夏老师支着画板,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远处岗哨的士兵正背对他抽烟,海雾渐渐漫上来。
“不许动!”刺刀挑破了刚完成的水彩画。
夏老师抬头,看见五六个枪口对准自己。
画箱被打翻,安杰的肖像散落在礁石上,很快被潮水打湿。
同一时刻,江德福正在丁家喝酒。
老丁给他斟满白酒:“要我说,直接给那画家定个特务罪......”
“用不着。”江德福摩挲着酒杯上的八一徽章,“保卫科会处理。”
他醉醺醺回到家时,安杰正在烧水。
灶台火光映着她脖颈的曲线,和素描画上一模一样。
江德福突然夺过火钳,从床底下拖出个铁皮箱。
“你搜我东西?”安杰的声音像淬了冰。
箱子里全是她的画像。
保卫科办公室的灯泡嗡嗡作响。
夏老师坐在木凳上,面前摊着湿透的画作。
保卫科长用钢笔敲打桌面:“这些女同志画像怎么回事?”
“艺术创作。”夏老师指着其中一幅,“这是借鉴了列宾的《无名女郎》构图......”
门突然打开。
江德福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桌画像。
他拿起那张背面有字的素描,折叠好放进内兜。
“上级指示,按误闯处理。”江德福的声音很平静,“画作作为证据暂扣。”
回程的吉普车上,警卫员小声问:“领导,那些画真要上交?”
海雾漫过公路,车灯只能照出几米远。
江德福摸出内兜的纸条,上面还有安杰用的茉莉花香膏气味。
他摇下车窗,潮声立刻涌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