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妈不再嫌弃江德华粗俗，江德华也乖乖听王秀娥的指导学习照顾产妇。

连安杰都对王秀娥的接生技术赞不绝口。

“秀娥嫂子，多亏有你……”安杰真诚地说。

王秀娥摆摆手：“嗨！这有啥！咱们女人啊，都不容易……”

江德福和老丁两个大男人都是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场持续数周的“战争”怎么突然就和平解决了。

但看着和谐相处的女人们，两人都是不由得松了口气。

“老江，你这还回宿舍吗？”老丁小声问。

江德福摇头：“傻子才回去！”

当天晚上，江德福抱着刚出生的小军庆，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子安杰，突然觉得生活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接着他轻轻戳了戳儿子的小脸：“小子，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

五@九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青岛饮料厂的樱花还没开满，一场风暴已经席卷而来。

苏寒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捏着刚送达的文件。

文件措辞严厉……

而青岛饮料厂赫然出现在首批名单上。

“苏厂长，孙处长带工作组来了，在会议室等您。”厂办的小张推门进来，声音发紧。

苏寒整了整衣领，神色如常：“好，我这就去。”

会议室里，孙处长满脸得意的正襟危坐，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闪着胜利的光。

他身边坐着几位表情严肃的干部，都是陌生面孔。

走出会议室，厂里的工人们已经聚集在走廊上，眼神中满是担忧。

技术科长老刘红着眼睛走上前：“苏厂长，这……”

“没事。”苏寒拍拍他的肩，“按工作组的要求做。生产线保护好，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

安欣正在厨房做饭，小苏海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花猫玩。

看到丈夫提前回来，安欣擦了擦手迎上来：“今天这么早？”

苏寒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蹲下身抱住飞奔过来的儿子，用力嗅了嗅孩子身上的奶香味。

4岁的小苏海已经能感觉到父亲情绪不对，乖乖趴在他肩头不动。

“怎么了？”安欣的笑容渐渐消失。

“进屋说。”苏寒抱起儿子和女儿。

客厅里，苏寒尽量平静地传达了处分决定。

安欣的脸色一点点变白，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她的声音发颤，“为什么？你做错了什么？”

“没做错什么。”苏寒苦笑，“我早有心理准备了。”

安欣突然站起来：“我去找杨书记！找丛校长！他们不能这样对你！”

“别去！”苏寒拉住她，“省得给别人找麻烦。”

“那……那怎么办？”安欣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大黑山岛那么远，条件那么苦……”

苏寒把妻子搂进怀里：“别怕。我这些年不是白干的。青岛乃至山东的轻工业体系已经成型，我们的轻工产品也是很畅销。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另外我也是很向往海岛生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真是美得很！”

他的声音很稳，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这不是安慰，而是基于对历史走向的准确把握。

“什么时候走？”安欣强忍泪水问。

“三天后。”苏寒轻抚她的后背，“这段时间你带着孩子回安家住吧。我已经安排好了，工资待遇不变，就是职务暂时停了。这里的房子也可能会被收回。”

安欣猛地抬头：“你……你早就预料到了，是吗？”

苏寒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有些钱和粮票，够你们用半年。如果不够，去找李厂长——他欠我个人情。”

接着他又拿出一张清单：“这是家里要准备的物资，按季度买，别一次买太多引人注意。我们家现在是越低调越好。”

安欣震惊地看着丈夫，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笃定未来的事情。

但此刻她顾不上追问，只是紧紧抓住那张纸，仿佛这是与丈夫最后的联系。

接下来的三天，苏寒像往常一样早出晚归，安排厂里的善后事宜，与可靠的老部下密谈……

外人看来，他坦然接受处分，积极配合交接。

只有安欣知道，丈夫的每一个动作都有深意。

离别那天下着小雨。

码头边，安欣抱着小苏海，泪水混着雨水流了满脸。

两个孩子已经懂得离别，搂着爸爸的脖子不撒手：“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苏寒亲了儿子女儿的脸蛋，“在家听妈妈话，好好学习。”

转向安欣时，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照顾好自己。有任何困难就去找江德福，他答应我会照看你们。”

安欣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汽笛响起，苏寒最后抱了抱妻儿，转身登上那艘开往大黑山岛的旧渔船。

他没有回头，因为知道看一眼就会心碎。

渔船在灰蒙蒙的海面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

安欣站在原地，直到怀里的孩子打了个喷嚏才如梦初醒。

“回家吧！宝贝。”她轻声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

苏寒这次被安排在最偏远的大黑山岛。

住的是渔民闲置的石屋。

工作内容是帮着修补渔网、晾晒海带，甚至允许在限定范围内自由活动。

“你就是苏寒？”上岛第一天，一个满脸风霜的老渔民打量着他，“我叫张大海，负责和你对接工作的。”

苏寒敏锐地注意到他说“对接”时的微妙语气。

果然，没人的时候，张大海压低声音：“丛校长打过招呼了。你在这就当休假，别乱跑就行。”

原来如此。

苏寒心中一暖。

丛校长虽然明面上不能插手，但暗地里还是安排了关照。

这就是他这些年经营的人脉在发挥作用。

岛上生活简单而枯燥。

白天，苏寒跟着渔民出海打鱼或修补渔网；晚上，他就在油灯下……

一个月后的傍晚，张大海神秘兮兮地来找他：“苏寒，有人来看你了。”

苏寒疑惑地跟着来到海边礁石后，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江德福！

“老江？你怎么……”

“嘘——”江德福警惕地环顾四周，“我借着海上演习的机会溜过来的。安欣和两个孩子都很好，你放心。”

苏寒长舒一口气，这是他一个月来最挂念的事。

“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他急切地问。

江德福摇摇头：“不太好。连丛校长也都……不过……”

苏寒点点头。

这正是他预料中的。

“还有，”江德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安欣写的。她说想带着孩子上岛陪着你。”

“那怎么行！这边的条件太苦了。”苏寒想也不想便是拒绝了下来。

“我倒是不这样认为！在这里你们一家人都能在一起，总比在安家寄人篱下的要好。”

“也是！看来是我考虑不周了。”

“老苏，安欣和孩子的事情你就不要考虑了，下一次我把她们给带过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