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伪史论(2 / 2)周末食光
独立党的部队沿着边境到处出击,朝鲜总督府抓又抓不到,天寒地冻地也不方便调动大部队围追堵截,就算派遣追兵,他们逃回中国,总督府也只能一摊手,所以他们安排了同文书院,打算走情报路线。
朴成民就是同文书院重点发展的人物,他家族就有人投靠了总督府,通过信件来劝说他。朴成名目前两头吃,是跟着李成晚,还是卖了独立党还没做决定,不过这人显然是不能活下来了。
这场大会,恐怕不只是整风那么简单了,有些人,该被清理出门户了。
林砚之抵达沪上的消息,经过《申报》等大报的报道,很快就成为了沪上的热门。
新民公司。
张石川拿着报纸找到了忙活的郑正秋:“还记得早前精武会派人找上门,想把《精武英雄》《霍元甲》两套小说改编成影片吗?那会儿我们在忙《难夫难妻》的拍摄里,实在是没时间就婉拒了他们他们。如今林先生亲自到沪,倒是绝佳时机,我们可以登门聊聊合作!”
《难夫难妻》拍摄于1913年,改编自文明戏,由于时代限制,里面的男女演员皆为男性。它以封建包办婚姻为题材,讲述了从媒人撮合开始,经过各种繁文缛节,直到把两个不相识的男女送入洞房的故事,以嘲讽的方式,对包办婚姻的各种繁文缛节进行夸张性的描写。
影片的思想非常深刻,问题是叫好不叫座,这就让张石川有了接下精武会委托的想法,毕竟两本小说的受众更广,而且故事性非常强。
郑正秋也有此意:“只是……小说的故事太长,我们的短片装不下,说不定得拍出国内前所未有的长篇故事片,制作难度、胶片成本都要翻几倍。”
“正因如此才要找本主!”张石川笑道,“精武会的人满脑子铜臭味,拿他们的投资肯定处处受掣肘。可林先生是原著作者,又有钱,总是和我们一样有一些理想。”
郑正秋眼睛一亮,这位林先生好几本畅销小说,在海外也是赚得盆满钵满,不薅他的羊毛,简直天理难容!
相比这二人的磨磨唧唧,沪上的洋人行动可快多了。林砚之刚在汇中饭店安顿下,就有不速之客找上门来。
林砚之有两本书在国外发售,一本是深受英吉利绅士喜欢的《是,大臣》,还有一本就是引起极大争议的《枪炮、病菌与钢铁》。
《枪炮》在美利坚大受欢迎,销量已破二十万册,美利坚的外交系统更是半卖半送,直接销往殖民大本营。
对于这本宣扬文明差异源于地理环境而非人种优劣的书,欧洲的老牌列强难以接受,他们活得那么潇洒,一是工业革命对内压榨,二就是对殖民地的残酷掠夺。
大缺大德的英吉利直接就列为了禁书,可越是禁止,人们越想看,黑市价格翻了几番。
这帮不速之客跑过来,就是要找林砚之当面理论。
林砚之最不怕的就是论战,正好让沪上的文化界知道一下什么叫做过江龙。
汇中饭店配有能容纳两百人的豪华宴会厅,曾举办万国禁烟会、孙先生欢迎大会,此时满满当当,闻讯赶来的记者、文人和官员不少。
林砚之赶紧让吕碧晨把模特队的人招呼起来,一会间歇时候登场,还能省了一笔营销费和记者的茶水费。
法兰西《国民报》驻华记者杜邦率先发难:“林先生,书中这套理论实在荒谬至极!欧洲文明源远流长,从古希腊哲学、罗马法典,再到文艺复兴的艺术辉煌,岂是区区地理环境四个字就能概括得了?”
林砚之道:“杜邦先生,您口中的源远流长,恐怕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请问,在14世纪之前,有哪一份可靠的、非宗教的欧洲文献,能清晰描绘出古希腊或古罗马的盛世?所谓的古典文献,大多是在文艺复兴时期才奇迹般地被重新发现。而彼时,正是欧洲急需一套历史叙事,来证明自己有权取代教廷、瓜分世界的时候。真的有那么巧合吗?”
《伦敦日报》记者立刻坐不住,起身反驳:“那是中世纪教廷垄断典籍,才导致大量材料被毁掉,文艺复兴才得以重见天日,我们留存大量羊皮纸手稿作为实证!”
这话也就经过教会改革的国家才敢说,其它地方估计都不敢质疑。
林砚之摇了摇头:“羊皮纸是假的,欧洲古文明历史,很可能是一部伪史。”
“什么?!”
大厅一片骚动。
杜邦情绪激动:“怎么可能,你别造谣!帕特农神庙、罗马斗兽场,这些宏伟的建筑难道也是伪造的吗?”
“建筑或许是真的,”林砚之从容不迫道,“但它们所承载的历史叙事呢?谁能证明帕特农神庙就是为雅典娜而建?谁又能证明斗兽场里的角斗士都是奴隶?这些故事,不过是从普鲁塔克、李维等人的著作中流传下来的。而这些著作最早的抄本,恰恰出现在文艺复兴之后!”
一位英吉利记者冷笑着:“你是否在暗示,记载中的亚里士多德、阿基米德一众古希腊先贤都是不存在的,也都是后人虚构的?”
林砚之不惧压力:“我问个问题,按照记载,哪一位先贤确定地球是圆的?”
英吉利记者道:“亚里士多德!他通过看海上的船帆,确定地球是圆的,因为先看到船帆,再看到船,所以大地必然是弯曲的,再通过月食来论证地球是圆的。”
林砚之点了个烟,转身在黑板上画出了现代初中物理课本上光学的图片,并且标出了辅助线:“是这样吗?”
那人点了了点头。
“这才是荒谬!有些基本常识的人都知道,人眼分辨角度存在天然下限,依照古希腊商船常规尺寸,想要观测出海平面先露桅杆、后现船身的现象,需距离地面数十公里。这般距离之下,肉眼只能看见海面模糊黑点,根本区分不出船身与桅杆轮廓,更别提先后露出的层次。再加上海面空气折射干扰,仅凭裸眼绝无可能观测到此景。”
“只可能是望远镜发明之后,才能在这样距离下分得清楚,受过教育的人一想就能明白这种故事就是骗人的。”
那人不服气:“说不定那时代就有望远镜了,只是没能流传下来!”
“那就算你对,那再说说家喻户晓的阿基米德传说,传说他用多面六角铜镜汇聚日光,焚毁罗马远征舰队。”
“但凡做过聚光实验的人都清楚,镜面聚光想要点燃可燃物,必须长时间固定焦距对准同一点。海上战舰持续移动,根本无法稳定聚焦,你又作何解释呢?”
有本事你就说阿基米德掌握了激光对焦的技术,只是失传了,你有这个脸和这个想象力,林砚之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