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赤壁之战在霍尔木兹海峡(1 / 2)周末食光
在洋人所接受的教育当中,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相当于哲学和思想层面的解放,这一时期的学者认为古希腊、罗马时代是人类文明最辉煌的时期,通过复古典文化,以人文主义精神冲击宗教神权的束缚,解放人们的思想。
文艺复兴是“偷偷给神权开了个窗”,启蒙运动就是“直接拆了神权的墙”。伏尔泰骂教会是“迷信的集合体”,而科学的兴起和工业革命便是其结果。而林砚之直接对着这些先贤开炮,无疑是在洋人头上拉屎。
在场的洋人顿时群情激奋,骂骂咧咧。尤其是法兰西人,感觉打到了他们的蛋蛋,在1870年普法战争之前,法兰西自视为文明灯塔,有义务向世界传播自由、平等、博爱的普世价值,他们的民族骄傲,建立在对全人类普世价值的引领上。
沪上有法租界,还在不断扩张,与公共租界充斥的各国繁忙银行、洋行及廉价住房不同,法租界环境优美吸引了在公租界工作经商的人以及中国富豪们前来兴建住宅和公馆,法租界也逐渐成为上海滩公认的高级住宅区。
所以听闻消息赶来的法兰西记者、文人很多,甚至有不少贵族商人。
一位法兰西贵族商人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天啊,怎么有人敢去攻击圣贤?你这是对整个西方文明的攻击!”
林砚之根本不带怕的,法兰西男人嘛,有种决斗啊,可惜没有。
“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不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没有全盘否认你眼中的先贤,而是指出,有人假借先贤的名义,把不是他的作品按在了他的头上。”
一个记者急头白脸:“说话要有证据,你现在就像是个小丑,为了热度什么话都能说!”
“我说的就是科学常识,你如果没文化,可以回炉重造。”
神父兼教育家饶家驹问道:“古希腊古罗马的先哲都有文字材料留下来,难道可以全部否决掉吗?”
林砚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下对方的名字,得,这位喷不了。他是巴黎教区派往中国的传教士,同时也在震旦大学教授法文和化学,属于说教说不通,也可以化身炸弹人炸个痛快的狠人。
当然,仅是如此还不算什么,这人在淞沪会战担任“华洋义赈会”会长,出入战区救护伤兵难民。抗日战争期间,饶家驹在沪上、汉口等地设立安全区,救援难民数十万人。
Respect!
“饶神父是吧?”林砚之缓和了一下语气,“目前亚里士多德的著作差不多整理出来了三百万字,而据传这还只是一部分,总字数可能高达上千万。但这明显不符合时代特点,因为公元前写作材料匮乏,大多言简意赅。”
“中国古代哲学方面,《论语》1万5千字,《道德经》约5700字,篇幅较长的《史记》50万字出头,《左传》不足20万字,而亚里士多德的下来的著作比他们高了一个数量级。”
“按照你们的说法,他在37岁时开始写作,一个人在25年时间里完成了如此巨量写作,他还需要时间观察、思考和修改,而且著作各个都是王炸,在数十个学科领域开宗立派的。其体系的健全完整、逻辑的严谨缜密、思想的丰富深刻、方法的科学恰当、言辞的华美生动等等,这一切,别说古人不可能做到,就是现代人也做不到。”
“我们用现代视角就能发现这里面的漏洞:时间。莎草纸极其脆弱,在干燥环境才能保存,潮湿的欧洲,这种材料最多维持几十年就会自然解体。古希腊的书写更依赖羊皮纸,成本极其高昂。一本稍厚的著作,就需要宰杀数十头羊羔。难道亚历山大大帝东征带来的东方财富,全用来给他买羊皮纸了?”
欧洲的古历史有问题,但不会像伪史论说的那么严重,谁让这帮洋人惹到了林砚之,你极端我也极端,魔法对轰的时候当理中客,直接拖出去五马分尸。
饶家驹反问道:“就算亚里士多德的著作存在问题,那也不是整个西方的文明史都是假的吧?”
“我只负责提出问题,怎么论证那是你们西方人的事情。”林砚之耸了耸肩,论战最怕的就是陷入自证陷阱,所以他只攻不守,“按照你们学者的说法,西方文明史的整理经过了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8至10世纪开展的大规模百年翻译运动,系统性地将古希腊哲学、科学、医学典籍译为阿拉伯语,可是在他们的历史资料中又没有作者记录。。”
林砚之看了看饶家驹,他答不上上来,旁边一位帮腔道:“这可能是三大文明消亡,而翻译运动更着重内容,而且阿拉伯学者的翻译中也会加入自己的思考。”
林砚之一摊手:“这可是你自己承认在翻译过程中会存在增加、删减甚至是张冠李戴的情况?你说会不会存在一种情况:抄多了、改多了,一些原本属于某个时代、某个地区的知识,慢慢会被揉成某一个作者的全集,于是就容易造出那种通晓天文、地理、医学、哲学、神学的超级大贤,看着像超人,其实是几代人堆起来的成果?”
那人一时语塞,认同就代表先贤的著作有问题,不承认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林砚之没管他,继续说道:“第二阶段,也就是文艺复兴时期。你们说,这个时期的学者又把上述著作进行了翻译,对西方文明史进行了再次整理。那我就要较真一下了。”
林砚之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把如此重要且如此多的古希腊著作翻译成阿拉伯文,多多少少应当留下古希腊文的原本吧?比如我国的《永乐大典》,也是一次大规模的文明史整理,但收录书目都有原本可查。然而,他们的古希腊原本,至今却是什么也找不到!”
“第二,经过了如此反复的翻译传播,为什么这些著作没有一处改动过呢?要知道,我国流传下来的古籍古文,没有哪一部哪一篇是没有改动过的。仅五千言的《道德经》,就有十多个版本呢!所以,我有理由质疑,至少部分文明史是伪造出来的。”
宴会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传统的西方叙事是这样的:阿拔斯王朝时期,哈里发大力推行翻译运动,古希腊古罗马的文化被拉丁文世界吸收,最后在文艺复兴时期,“重见天日”的古希腊文明,点亮了欧洲。
翻译运动肯定是存在的,这点毋庸置疑,问题就在于这种翻译传承的过程当中到底有多干净?它到底保留了多少古希腊古罗马的东西?又掺杂了多少中世纪的知识,或者可以问一问,阿拉伯的翻译运动当中,有没有把东方的知识结构塞在了里面。
“彼得,你是历史学出身,他说的对吗?”一位英国商人碰了碰身旁的朋友。
彼得也有些懵,他毕业之后就来东方探险做生意,只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他说得好有道理啊!”
“你也觉得他有道理?”英国商人瞪大了眼睛。
彼得一本正经道:“伏尔泰说过,有怀疑的真理,胜于无怀疑的谬误。我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但是不妨碍我对他保持怀疑,也得对文明史保持怀疑。”
“荒谬!”又有人跳出来,指着林砚之的鼻子骂道,“从文艺复兴到如今,那么多思想家、哲学家都没提出过,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如此污蔑?”
“有人质疑过,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林砚之淡定地回怼。
“我不信,从来没听过!”那人转头问隔壁的人,“你听过吗?”
那人摇摇头。他又问了两个人,都摇头。他顿时得意起来:“你瞧,难道你一个东方人,比我们还了解西方文明?”
“因为我说的是科学,历史学也是一门科学,下判断要有证据。万有引力到了东方就反过来了吗?指南针到了你们西方就指向别的方位了吗?”林砚之点了根烟,贼享受这种碾压的感觉,“何况……谁说你们的人没有质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