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她没带铜铃。

是九天碧玉铸就的神铃。

碧玉铃轻晃，一缕极细的神识探向'小道士'。

李仙瞳孔眯起。

姚曦神识。

轻。

柔。

带着摇光圣女特有的灵觉直觉。

他没躲。

躲，反而露破绽。

改天换地大法的核心不在掩盖，在替换，你探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只不过不是我的。

姚曦触及“小道士“体表。

道宫三重天。

气血平平。

经脉普通。

没有仙气。

没有紫金瞳光。

没有任何王体特征。

她眉心微蹙，收回碧玉铃，目光仍在“小道士“脸上多停了一息，直觉告诉她有问题，但神识告诉她没有。

恰在此刻，段德动了。

老道士一把抱起水玉料，嘴里嚷嚷：“贫道先看中的！童叟无欺！“

姬皓月冷哼。

紫衣猎猎，一步踏出，周身空间微微扭曲。

“放手。“

“不放！“段德死死搂着石料，油腻脸贴在玉面上，“道兄你去别处看看，好东西多的是……“

“砰！“

姬皓月一掌拍在老道士肩上。

虚空之力碾压而下。

段德膝盖一软。

石料滚落。

没跪下去。

肉身扛住了，但伪装的道宫修为扛不住这掌余波，体表道纹一阵紊乱。

面容扭曲一瞬。

就一瞬。

姚曦捕捉到了，目光骤冷：“这张脸……是假的。“

段德心头一凛。

与此同时，李仙也动了。

一指点出。

指尖无光，龙气翻涌，顺石坊地脉扩散。

源天替命术！

可化源术替身，代己承害，避死延生，出入地脉间隙。

姚曦猛然回头，九天碧玉铃疯狂摇晃，指向东、指向西、指向上、指向下……到处都是异常波动。

“源术！“

项一飞反应最快。

飞剑出鞘，锋芒扫过四面八方。

每个方向都有“小道士“的残影。

不。

不是残影。

是源气凝聚的替身。

地脉龙气经由石坊下方的矿脉回路，在几个出口处，各凝出一尊与李仙一模一样的虚影。

气息、体温、甚至道宫修为波动，都分毫不差。

源天师在石坊中，如龙入大海。

“追哪个？！“

有人喝问。

没人答得上来。

混乱蔓延。

姬皓月一掌撕开虚空，空的。

项一飞剑气斩碎东侧替身，散了，又在五步外重新凝聚。

姚曦咬牙，月宫浮现，银光笼罩十三层院落，但石坊地脉太复杂了，源石矿料堆积如山，每块都在干扰月宫感知，就像在沙滩上找一粒特定的沙子。

两三个呼吸后，李仙抱着水玉料，顺着地脉，走出摇光石坊后门。

街上人来人往。

没人多看他一眼。

……

第十三层。

段德就没那么幸运了。

老道士面容被姬皓月打崩。

驼背消失，须发褪去，露出那张圆胖油腻、贼眉鼠眼的真面目。

腰间灰黑破碗晃了一晃。

满场寂静了一息。

然后——

“段德！“

“盗圣段德！“

“李仙的刎颈之交！“

呼声如浪，十几道目光将之锁定。

段德环顾四周，前有姬皓月冷面如霜，后有项一飞长剑横胸，左右是摇光弟子与万初修士。

跑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嗓门拔高：

“诸位！诸位！听贫道一言！“

“贫道跟李仙不熟！刚才那事……纯属巧合！“

姬皓月冷声开口：

“段德，我姬家列祖陵园，近三年被人潜入七次，每次都在护宗阵纹上留下你的破碗印记。“

段德露出真诚笑容：

“道兄误会！贫道是去参拜的！虚空大帝乃万古第一人，贫道敬仰已久……“

“参拜需要带盗墓铲？“

“……那是拐杖。“

姬皓月眼底杀意浮现。

段德后退半步，语速陡然加快。

“且慢！“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铜片。

锈迹斑驳，刻着模糊古字。

“贫道有大买卖！白送！不要钱！“

场中杀意顿了顿，不要钱三字，比任何护身秘术都管用。

段德举起铜片，嗓音压低，又恰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

“三个月前，北域古兵器行，贫道收了一口残破铜钟……出土货，卖钟盗墓贼三天后暴毙，浑身红毛，七窍溢血……“

姚曦脚步停了。

“铜钟上刻着上古文字。“

段德翻转铜片，露出背面几行模糊的篆纹：“墓主家族传承中，藏有九秘之一。“

死寂。

九秘。

天下修士最为觊觎的九大至高秘术。

行、临、斗、兵、者、皆、组、数、前。

任何一秘，哪怕是线索都足以让圣地倾巢而出。

姬皓月瞳孔微缩。

姚曦攥紧碧玉铃。

项一飞的剑，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段德看到所有人的表情。

笑了。

“贫道查了很久，这座大帝坟墓，就在丽城境内。“

他竖起手指。

“但贫道还查到一件事。“

声音更低了。

“八千年前，中州有一位盖世人物，曾亲自来过丽城。“

段德目光扫过众人。

“此人名叫……盖九幽。“

场中气氛又变了。

盖九幽。

病老人。

人族准帝……或者至尊。

“盖前辈来丽城做什么？“姬皓月沉声问。

段德摊手：“寻九秘。“

他将铜片上最后几行字念出来。

“一万五千年前，丽城有一神秘古世家，传承成谜，覆灭成谜……盖九幽留下手记，称该世家某位先祖，疑修有九秘之一。“

段德将铜片往空中一抛。

“铜片送你们，贫道的线索就这些，谁找到古世家墓地，九秘就是谁的。“

姬皓月伸手接住铜片。

项一飞长剑收鞘。

姚曦沉默两息。

包围圈散了。

不是放过段德。

是九秘分量压过一切私仇。

段德目送众人离去。

擦了把冷汗。

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低头，水玉料没了。

他怔了三息，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紫。

“李、仙！“

……

城外。

古道旁。

李仙拍开水玉料外壳。

开出价值二十万斤纯净源的神源。

收入苦海。

他抬头。

目光穿过城墙，穿过石坊，落在段德气急败坏的方向。

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弯了一下：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