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城以西百里。

荒山。

李仙劈开岩壁，辟出洞府。

以道纹封入口，绝气息，隔神识。

然后盘坐。

闭目。

苦海翻涌。

大道宝瓶浮出海面。

上一次在不老殿，他完成首次蜕变。

漆黑魔海之中，银白仙海破水而出，海中之海初现。

这次，李仙取出第二口黄泉井水——离开不老殿前，他将九口黄泉井水取尽，密封于玄黄母气凝成的瓶中。

拔开封口。

至阴至寒至死之泉喷涌。

李仙面色不变，灌入苦海，魔海冻结，仙海表面爬灰霜，光芒暗淡。

命泉停涌。

神桥生裂。

彼岸无光。

道宫五神藏隐隐震颤。

四极乏力，龙骨灰暗，但影响不深。

单一秘境法门的精妙在于：神力循环被精准锁在轮海之中，不外泄、不扩散，如同在一间密室内引爆炸药。

道宫、四极和化龙秘境的些微附带蜕变，是秘法运转不精的表现。

李仙心跳从一息六十次降到三十次。

二十次。

十次。

三次。

一次。

停。

死寂。

意识坠入无尽黑暗。

他在这片黑暗中坠落许久，久到几乎忘记自己是谁。

然后——

咚。

妖帝圣心跳动。

帝血如金红火焰注入苦海。

第一滴海水凝聚，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海水以三倍于枯竭速度回灌。

银白仙海与漆黑魔海同时膨胀、碰撞、交织，在苦海中形成更加清晰的海中之海。

数百万斤纯净源倾泻，化为纯粹的天地精气，被大道宝瓶吞噬、研磨、灌入重生苦海。

诸多没来得及消化的本源，被新生苦海冲刷，掉落点点滴滴本源碎屑，融入其中。

苦海暴涨。

命泉重涌，泉水一半漆黑、一半银白，立与两海交界。

神桥重铸，荒天帝传承中数百帝字仙纹逐一闪烁，缭绕仙光帝蕴，化作通天璀璨金桥。

最后是彼岸。

心魔来了。

不是幻象。

是真实的执念、恐惧：

“你凡体修行，注定被天才碾压！”

“你走捷径，根基不稳，早晚崩溃！”

“你利用所有人，终将众叛亲离，天煞孤独……”

李仙坐在心魔风暴中心，一动不动。

三息后。

心魔散了。

不是他战胜了心魔。

是他的道心太硬，硬到心魔找不到裂缝。

彼岸大放光芒。

苦海、命泉、神桥、彼岸……轮海四重小境界共鸣，单凭轮海秘境，就相当于道宫境修士。

四极秘境战力，提升到了六禁。

明明没突破境界。

战力却在增长。

根基在夯实。

'路走对了！'

'不过，神识有缺。'

李仙发现蜕变唯一问题：肉身有妖帝精血兜底，但神识消耗太大，银色小湖缩水近三成，湖面波纹紊乱。

李仙取出两枚金色龙眼果。

九妙圣果，可修复神识、开辟识海。

握在掌心。

看了很久。

收回去了。

'还有七次蜕变……现在吃，后面就没了。'

他需要另一个方案。

摇光圣女！

……

丽城。

风景如画的水乡古城。

青瓦白墙，流水潺潺，远山如黛。

距圣城不过数万里，商旅如织，修士往来频繁。

李仙换了身灰白道袍，以改天换地大法压住王体气息，化为一个相貌清秀的年轻小道士。

入城。

人流中。

他目光在一处酒楼二层停了半息。

缃裙。

是姚曦。

摇光圣女坐在窗畔。

手执青瓷茶盏，妩媚面容在日光下如画中仙。

她对面坐着一人。

紫衣，剑眉，气度不凡，东荒神体，姬皓月。

不多时，两人并肩起身，沿着长街走向城东，摇光圣地在丽城开设的奇石坊。

李仙摩擦下巴，跟了上去。

姚曦身上的月宫秘宝，能以神识双修的方式，淬炼灵魂、修复损伤！

摇光石坊规模极大。

十几层院落依山而建，源石堆积。

李仙交了入场源石，混入其中，没人多看他一眼，一个道宫境的小道士，在满是四极、化龙修士的石坊里，连配角都算不上。

李仙逐层而上。

源天神眼半开半闭。

光芒压在瞳孔深处，不泄一丝。

第三层。

一块青灰料子。

内藏三千斤纯净源。买。

第七层。

一块赤褐卵石。

异象隐约，能开出异种源，买。

第十一层。

两块看似废料的黑石。

实则地脉精华凝结，值五万斤，买。

第十三层。

李仙在一块水玉料前停步。

石料内部源气盘旋如龙，核心处流光隐现。

特殊神源。

品质极高。

他伸手。

同一时刻。

另一只手也伸来。

枯瘦、油腻、指甲缝里塞着不明污垢。

一个驼背老道士，须发灰白，面容木讷，小眼浑浊，腰间挎着灰黑破碗。

两只手，同时按在墨玉料上。

四目相对。

'小道士'面无表情。

'老道士'面无表情。

沉默了三息，李仙神识如针刺出：'段德。'

老道士眼皮跳了一下，神识回传，咬牙切齿的味道：

'李仙，你怎么也在这？！贫道差点被打死！几百人围殴！你、把、我、推、出、去、挡、刀、的！'

'你先卖我情报给别家，自作自受。'

'那是生意！'

'我截你四百万，也是生意。'

段德神识抖了三抖：'……别死在我前头，不然挖你坟。'

'呵呵，有你这句话，我以后肯定来掀你棺材……还有，这块水玉料是我的，放手！'

'放屁，贫道先看中的。'

两人的手，都没松。

水玉料纹丝不动，被两股暗力拉扯，表面嗡嗡作响。

动静传出。

脚步声响起。

缃裙飘飘，暗香浮动。

姚曦拾阶而上，媚眼流转，身后跟着姬皓月。

再后面……大衍圣地的项一飞，紫府圣地的紫袍弟子，万初圣地的白衣女修。

七八道视线。

落在第十三层院落。

落在那块水玉料上。

落在一老一少两个道士身上。

姚曦目光在'小道士'身上停了半息。

眉心微蹙，说不清为什么，这个相貌清秀的年轻道士，总觉得莫名熟悉。

姬皓月眉头也皱了起来，半晌，转头看向水玉料，冷声道：

“这块石料……本座看中了。”

院落中安静了一瞬。

段德神识疯狂对李仙输出：'还不快跑？'

李仙没回，转头，朝姬皓月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这位道兄，小道出价在先……”

话音未落。

姚曦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铜铃叮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