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回应……”权衡者沉吟着。

“回应什么？”执行者反问，“它自己已经在爆炸中彻底陨落了。这个征召令的内容是什么都不清楚。难道要我们亲自去见这两个从培养单元里爬出来的、连自己是人是鬼都分不清的实验体？”

“不是实验体。”占卜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是‘继承者’。或者……是‘审判者’。”

球壳中央，那道金色的光柱开始旋转，嵌套的几何图形一层一层地展开，像一朵由光线编织的、正在绽放的金属之花。最核心处，浮现出一行古老的编码，用旧时代最底层的机器语言写成，只有这四个影子能够读取：

“强制征召已确认。同步派最高议会，必须响应执法者的征召令，向地面执行单元开放Ω级武器库。如违反该征召令，执法者将启动在轨打击群，摧毁所有在轨设施。”

“在轨打击群……”权衡者的影子膨胀了一圈，又迅速收缩，“它连我们的太空站也要炸掉。”

“所以这不是商量。”融合者说，“这就是命令。”

“一百多年了，谁知道在轨打击群还存在不……”执行者低声唠叨。

“即使在轨打击群不存在，根据协议，月球背面也会有一束射流，精确击中并彻底摧毁我们！”融合者严厉地说，“没有人证明它们已经毁灭，就像没有人证明它们还存在！”

“没有证明，就是证明。”占卜者附议。

沉默。

球壳内壁上的微光恢复了稳定，但那稳定里带着一种虚假的、勉强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最后几秒的死寂。

“提升3309的权限。”执行者终于说。它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尽管它并没有牙，“临时授予她一级地面代理人的身份，负责调查此事。”

“如果与黑礁正面冲突，我们可能会被迫卷入地面战争。”权衡者提醒道，“逼急了，黑礁也能想办法向近地轨道投射力量。”

“所以她必须谨慎。”执行者说，“给她一百天，查清是谁触发了征召令。是0001，还是0256，或者是北方重工里那个还没死透的鬼东西。查清之后，立刻上报。”

“如果查不清呢？”占卜者问。

“如果查不清，”融合者接过了话头，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像所有的合唱者在同一时刻停止了呼吸，“0001和0256都必须收回，并在检查完毕后彻底销毁。同时3309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同步派不需要一个找不到答案的代理人。执法者也不需要。”

球壳中央的光柱猛地一亮，然后骤然熄灭。

四道影子同时黯淡下去，消失在十二面体的内壁深处。整个空间重新沉入那种有质感的、深水般的暗蓝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球壳最底部，一块被遗忘的面板上，一行极小的指示灯还在闪烁，从红色变成绿色，再变成蓝色——那是权限正在通过量子纠缠通道，向地面传输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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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炉镇的废墟深处，阿束正把鼻涕抹在袖口上。

她盯着平板上那个旋转了整整四个小时的搜索图标，眼睛红得像兔子，嘴里还在骂：“……十分钟早就过了……死爬虫……再不回信，信不信把你的残骸都熔了……”

突然，屏幕上的图标停了。

阿束眨眨眼，刚凑近了细看，一道幽蓝的光从屏幕中央喷涌而出，像有人把一颗微型太阳塞进了她的眼睛里。阿束被刺得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翻倒，后脑勺重重磕在混凝土块上。

等她捂着脑袋爬起来，平板屏幕上不再是那个简陋的频谱图，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复杂到令人眩晕的操控界面。最顶端闪烁着一行字：

“一级权限已激活。任务日志已更新。”

最下方，是一个鲜红的倒计时：

“99天23小时59分。”

阿束张着嘴，墨镜滑到了鼻尖上，露出一双瞪得滚圆的眼睛。

“……什么鬼？”

她愣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突然跳起来，对着黑暗的废墟大喊：“你们他妈谁在上面？！给我出来！这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只有钢厂废墟里那呜呜的风声，像一头巨兽在黑暗中缓慢地翻身，又像某种来自一百二十年前的高高在上的意志，正透过电离层，冷冷地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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