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矿区(1 / 2)碎石.CS
钢炉镇往东,路越来越烂。
沥青路面被酸雨泡了几十年,碎成一块一块的。路面上的裂缝里长出灰褐色的矮灌木,根系把沥青块顶得翘起来,再高的越野车碾过去,底盘也得被刮得嘎吱嘎吱响。
但他们没有越野车,只有一辆从钢炉镇客栈老板那里换来的手推车,两个轮子是旧摩托车胎改的,车架是钢管焊的,推起来吱呀吱呀乱响。
磬姐坐在手推车上,左腿伸得笔直。她的伤口在钢炉镇重新处理过,但感染已经深入骨髓,整条小腿肿得发亮,皮肤绷得像要裂开。
阿溯推着车,阿衍跟在车旁边,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阿束走在最前面,墨镜反射着灰黄色的天光。
他们走了一整天,路两旁的丘陵渐渐变矮,最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盐碱地。盐碱地上寸草不生,地面龟裂成无数六边形的碎块,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像踩在碎骨头上。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股阿溯从未闻过的味道。他和阿衍两人都忍不住抽动鼻子。
“要到了。”磬姐突然说。
“什么?”
“江……”磬姐虚弱地指着东边,“到了江,离熔城就不远了。”
阿溯极目远眺。地平线上有一道灰蒙蒙的线,比天空的颜色略深一点,像有人用铅笔在灰纸上轻轻画了一道。他盯着那道线看了很久,才发现那是水面。
水面太宽了,宽到在灰霾里失去了立体感,变成了一堵横贯天地的灰色的墙。
“好大啊……”阿衍从斗篷里探出头,嘴巴张得圆圆的。
他们又走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才真正走到江边。
江的宽度远超阿溯的想象。从岸边到对岸,目测至少有三、四百米。江水是浑浊的灰褐色,水面上漂着大块大块的油污和泥。
阿溯的目光落在江面上唯一还立着的建筑上。
那是一座桥。
旧时代的公路桥,双塔斜拉结构,两座混凝土桥塔从江心拔地而起,高度超过一百米。桥塔之间拉着几十根钢缆。桥面大约有一千米长,上面搭满了临时加固的钢架和木板。
原本与桥身相连的公路早就废弃。人们在大桥下方的滩涂上,硬生生用泥堆了一条道路,蜿蜒着与桥身连接。由于周围几百公里内,就剩这一座连通两岸的桥,是以泥路上黑压压一片,挤满了过桥的人。
阿溯蹲在岸边一块熔岩渣后面打量着桥。
“有黑礁的斥候?”磬姐问。
“看不清,”阿溯说,“桥上有个地方人拥挤在一块,像是在检查什么。是熔城的人?”
“不像,”磬姐皱眉,“我去过熔城两次,他们只在城门的地方设防,这座桥从来没有过哨卡。”
“我瞧见了。”阿束突然指着桥塔的顶端。阿溯等人眯着眼怎么看也看不清楚。
“是轻甲斥候,”阿束不屑地说,“两个人,估计是个狙击位,对着下方的检查的位置。如果这个地方有狙击位,那下面的检查岗哨就肯定是黑礁的了。”
“王八蛋!”磬姐骂道,“这是要往死里逼我们!”
“可能他们也不明确到底我们还活着没有,”阿溯说,“只是强制搜查所有桥城方向过去的人。能不能绕过去?”
“不行,”磬姐泄气地摇头,“这儿水太急了,连渡船都没有。至少还要往下游走一百公里,才可能找得到船。”
“啊……”阿衍一下就急了,“那我们要饿死了!”
阿溯看向江面。岸边是连续的断崖,没有路,湍急的江水撞在崖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