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身蹲在纳迪亚面前，背对着纳迪亚，左膝微曲，双手向后方伸出。

纳迪亚看着郑毅的后背，沉默了一拍。

夜风吹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沙土和燃烧的焦糊气味。

她把纱布从伤口上拿开，右手搭在郑毅的左肩上，身体前倾，把重量放到了郑毅的背上。

纳迪亚的左臂垂在身体侧面，手指微微蜷曲，没有用力。她在郑毅背上大约两秒后才开口，声音压得不高，但清晰可辨。

“郑毅，你能来，我很高兴。”

郑毅没有说话。

他背着纳迪亚沿着越野车的侧面走了两步，把后者放在后排座椅上，调整座椅靠背到纳迪亚能斜靠的角度。

随后，郑毅从车内的急救包里取出一卷纱布和医用胶带，快速将左臂伤口的按压包扎换成了固定包扎。

他的手指在包扎过程中精准而稳定，每一圈纱布的张力都保持在刚好止血又不影响血液循环的区间。

完成包扎后，郑毅没有停顿，侧头对着通讯频道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希琳，打掉他们的重火力点和迫击炮阵地。地面部队正在撤退，我要他们在撤退完成后，敌方没有任何可以重新组织进攻的装备。”

希琳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攻击型五号和六号已经锁定迫击炮阵地，攻击型七号和八号正在锁定东南方向的两个重火力点。需要大约四十五秒完成打击。”

郑毅把纳迪亚的车门关上，绕到副驾驶座，坐进去。

彼得已经发动了引擎，车灯在夜色中亮起。郑毅从座椅上侧过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纳迪亚。

她斜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着眼睛，呼吸节奏正在从刚才那段持续高强度的战斗状态中缓慢回落。左臂的包扎纱布边缘整齐，没有渗血。

纳迪亚的嘴唇在夜色的微光中呈现出一种偏淡的色调，但嘴角的线条微微向上弯着，幅度很小。

远处的夜空中，攻击型五号和六号俯冲切入迫击炮阵地上空。两架无人机在约八十米高度各自释放了一枚微型破片弹头，弹着点以约五米的间距分布在迫击炮阵地中央和备用弹药箱存放位置。

第一枚弹头引爆时掀起的碎屑把迫击炮的炮管从座钣上震偏了约十五度，第二枚弹头命中了备用弹药箱区域，引发了持续的殉爆。

迫击炮弹在高温和冲击中依次引爆，火光和连续的爆炸声从东南方向的低洼地边缘持续传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四秒，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八米的燃烧区域，火光把周围的灌木丛和岩石轮廓照成了偏橙红色的亮调，在夜间的暗色背景下格外醒目。

另一边，攻击型七号和八号同时俯冲覆盖了南侧和东侧的两处重火力点。

南侧那处重火力点在爆炸中被直接命中，轻机枪的枪管在冲击中变形弯曲，射击位置的沙袋掩体在爆炸中垮塌了大半。

东侧那处重火力点被爆炸覆盖后，残余的武装分子在火光中向更远的东南方向退却，在夜视仪中呈现出快速移动的暖白色光点阵列，正在逐渐缩小并分散，最终消失在低洼地和灌木丛的阴影中。

郑毅靠在座椅靠背上，把烟叼在嘴角，没有点。

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基地方向那些正在燃烧的火焰在夜色中持续亮着，橙红色的火光在围网和营房区之间投下了不断颤动的阴影。

那些火光映在车窗玻璃上，在他的瞳孔中形成了两粒微小的暖色亮斑，在车体开始移动时微微颤动着，然后随着车头的转向缓缓移出视野。

列昂尼德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格里沙，你那五架自杀式连用都没用上。”

格里沙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种刚打完仗之后特有的松弛和嘴硬的混合调子。

“留着以后用，不浪费。你刚才打那几发穿甲弹的时候，我可是在屏幕上给你看着弹着点呢。

没有我在高空给你盯着偏航修正，你那组弹着点能那么精准地从迫击炮阵地前移到弹药箱位置？”

列昂尼德在通讯频道里笑了一声，声音不高但在夜间的安静中清晰可辨。

“我打迫击炮阵地跟你飞无人机有什么关系？我在扣扳机的时候，你那些无人机还在爬升呢。”

通讯频道另一边，格里沙的声音里带着被戳穿后硬撑的底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老列，我在侦察！侦察懂不懂？没有我在高空给你通报迫击炮阵地的人员分布，你能在第二组射击时精确切换弹药箱？”

“我的弹着点是根据科斯佳的观察修正调整的。”

“老科那是补充信息，我的无人机才是主力。”

列昂尼德在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拍，然后声音重新传回来，带着一种慢悠悠的、已经被磨出了光泽的调子。

“行，你侦察的，你牛逼行吧……不过，是我射击的，咱俩都有功劳。回头卖无人机残骸的时候，记得分我一份！”

格里沙：“……”

越野车在夜色中沿着土路向矿区营地的方向行驶。

车灯在路面上照出两道平行的光柱，两侧的灌木丛和岩石轮廓在车灯的光照中快速向后退去又快速出现在前方。

远处的爆炸火光正在逐渐缩小，从一片亮区缩小成一个点，然后被路面的起伏遮挡，最后完全消失在后视镜的视野中。

后视镜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橙红色余烬，在又转过一个弯道后被彻底收进了夜色深处。

郑毅把烟从嘴角取下来夹在耳后。

他在副驾驶座上调整了一个更靠后的坐姿，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后排。

纳迪亚在座椅靠背上仍然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嘴唇的线条仍然保持着那道极小的弧度。

她左臂的纱布边缘在月光和车灯交替照明的间隙中呈现出干净的浅白色，在车体经过路面起伏处微微颠簸了一下，她的睫毛在那个瞬间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希琳，无人机小组打掉敌人六架无人机，全部命中的场景我看到了。”

郑毅的声音不高，对着通讯频道说了一句，然后停顿了一下。

“反应快，调整及时……干得不错！”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格里沙的声音重新传回来，带着他那种在得到夸奖之后反而会收敛一点的本能反应，比刚才低了一个调子，却透着一股被同伴之间相互肯定的温度。

“老大，你这话听着比佣金还让人舒坦。不过你既然夸了，我可得把刚才提到的那几架攻击型无人机的弹药消耗补一下……”

“弹药消耗的事，回头再算。”

郑毅打断了格里沙的话，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松。

“先回去！活都干完了，账不会跑。对了，联系一下幸存的基地士兵，告诉他们纳迪亚中尉在我们这里，让他们不用担心！”

格里沙喊了一声“收到”，其他人也露出轻松的神情，车队在夜色中继续向前行驶。

车灯的亮光在沙土地面上持续延伸，在远处的黑暗中逐渐收窄成两道最终交汇的亮线，朝着矿产公司的营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