俾路支腹地。

法里德·布格蒂站在据点地下指挥室的应急灯下，冷白色的光把他下颌那道旧疤照得比平时更浅。

他面前摊着一张已经被翻得起毛边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着三处箭头，每一处都代表着一支俾路支武装的推进方向。

而他左手边那台加密终端的屏幕上，刚刚传输完毕的损失统计表正在以冷冰冰的数字陈列着一组他不想看到的事实。

一百二十人的突击力量，在边境巡逻基地的夜袭中损失了四十七人。

四十七人里面，三十二人确认阵亡，十五人重伤失去战斗力。

六架无人机全部被击落，没有一架返航。

迫击炮阵地被精准摧毁，两具RPG-7被破坏，轻机枪损失了三挺。

法里德的拇指在地图边缘的一道折痕上缓慢碾过，力道不大，但那道折痕在他反复的按压中越来越深。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指挥室角落里的联络员，那人的右手还握着一部正在持续发出低噪的背景白噪音的通讯终端。

“那个雇佣兵小队。”

法里德的声音在指挥室的安静中被压得很平，“他们什么时候到的？”

联络员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的一条时间戳记录。

“在基地守军防线即将崩溃的节点进入的。具体到达时间……在午夜零点十五分左右。

他们进入战场后大约十五分钟内完成了对空中无人机编队的压制和地面防线的解围。

从那之后，守军的撤退速度明显加快，我们的追击被他们的重火力、精确射击和无人机战术压制了至少四十分钟。”

法里德的目光很阴沉，缓缓从地图上抬起来，落在终端屏幕上的损失统计表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测量某个尚未成型的决定所需的重量。

然后，他拿起桌面上那部加密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等了大约六秒后接通。

“曼宁准将，袭击任务失败了。那个华夏人的雇佣兵小队在关键时刻介入了战场，他们全歼了我们派出的空中无人机编队，同时掩护巴基斯坦陆军完成了有序撤退。

我们的损失统计刚刚汇总完毕，四十七人伤亡，全部空中资产损失，两处重火力点被摧毁。我需要新的装备和无人机支援。此外，我有一个建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曼宁准将的声音传回来，比之前略微低了一些：“说！”

法里德的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在应急灯的冷白色光线下向前伸了一下，指尖悬停在地图上俾路支南部边境线的位置。

“目前，俾路支武装分两支，一支由美国的渠道供应，另一支由印度方面支持。我们在过去几个月的行动中各自为战，没有形成过真正的合力。

但经过这次损失，我认为应该整合两支力量进行一次联合行动，规模要足够大，打击范围要覆盖多个边境据点，让巴基斯坦陆军无法在短时间内判断主攻方向。

我们需要在他们完成兵力调动之前打出一波足以改变态势的攻势，否则他们会在未来几周内逐步收缩包围圈，把我们那些分散的据点逐批清除。”

指挥室里安静了大约四秒。

法里德能听到电话那头曼宁准将的呼吸声，节奏均匀，并没有因为听到这个建议而产生任何可辨的起伏。

“这个建议涉及两个支援渠道的协同，我需要上报高层商议，等待华盛顿方面的最终决定。

在得到批复之前，你继续保持当前据点的隐蔽状态，不要发动新的主动攻击。”

曼宁准将的声音在停顿了一拍之后重新传回来。

“但我可以先给你一批备用的通讯设备和一批沙赫德级别的无人机组件，大约十五架，组装后可以用作侦察和骚扰。数量不多，至少能维持对你所在区域的监视覆盖。”

“好。”

法里德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在桌面上放平。

“我等你消息。另外，维尔马上校在克什米尔边境方向的行动应该继续保持压力，如果在两个方向同时牵制巴基斯坦的军事力量，我们后续行动的成功率会更高。”

曼宁准将没有直接回应最后那句话，而是说了一句：“通讯设备会在四十八小时内抵达你的位置。”

然后，电话挂断了。

法里德把卫星电话放回桌面上，在应急灯的光线下站了片刻，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三处箭头的末端，把它们依次扫了一遍，然后把地图卷起来，放进了桌角的金属管中。

与此同时，克什米尔实控线方向。

维尔马上校通过加密频道确认了印度陆军在实控线沿线的兵力部署状态。

三个山地师的加强侦察营已经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了对两处争议哨所的“例行巡防”延伸，而巴基斯坦方面的回应强度正在逐步升级。

从最初的边境通讯警告升级到了营级单位的战术前出，再到目前正在向实控线增调一个旅级单位的预备力量。

维尔马上校在自己的移动指挥车内看着卫星图像上那些正在移动的巴基斯坦陆军车辆的热信号，用一支圆珠笔在备忘录上记了一行字：“东部态势持续可控，吸引力正在增强。”

另一边，矿区营地。

郑毅小队在返回后的三天内，完成了休整和装备补充。

纳迪亚被安置在营地东侧一间由储藏室改造的临时医疗室里，左臂的伤口做了清创缝合，右小腿的擦伤涂了一层抗菌药膏后用透气纱布覆盖。

她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营房区和医疗室之间，但她第三天就能自己走到装备室门口看格里沙和希琳组装那些剩下的自杀式无人机。

装备室里的工作台，在白天的日光灯下没有停歇过。

格里沙蹲在工作台前，手里那把精密螺丝刀正在把最后一块飞控芯片固定在自杀式无人机的机身底板上。

希琳站在他旁边，检查着每一架已经组装完成的自杀式无人机战斗部模块的引信线路绝缘处理。

尼古拉在通讯终端前调试新一批信号中继模块的频率参数，德米特里在给六架攻击型无人机更换电池和校准旋翼平衡。

格里沙把最后一颗固定螺丝拧紧，把螺丝刀放在工作台边缘，用一块绒布擦了擦手。

然后他站起来，从一排已经组装好的无人机前面走过，挨个检查了一遍，在走到最末一架时停住，站直身体，叉着腰看着那一排灰色的机身。

“赵刚又搞来一批无人机组件，十二架自杀式全部组装完了，引信线路焊接无误，导航模块校准完成。加上之前那五架没用上的，总共十七架自杀式可用。

攻击型八架全部维护完毕，电池满电。斯瓦洛格四架已经做了一次全面的旋翼平衡校准和飞控参数更新。

侦察干扰型四架，信号中继模块全部调试完成，覆盖半径增加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希琳从工作台侧面走过来，在格里沙旁边蹲下来，检查了最后一架自杀式无人机的电池仓接口簧片和正负极标识，用手掌压了一下旋翼电机确认固定紧度，然后站起来。

“可以了。弹药补充方面，攻击型无人机每架挂载两枚破片弹头，备弹补充了十六枚。自杀式战斗部模块备件还有十枚库存。”

郑毅坐在装备室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叼着一根没点的烟，听着格里沙和希琳报完装备状态。

他没有回头。

“无人机小组的弹药和装备储备能支撑几次同等规模的行动？”

希琳从装备室里走出来，在郑毅旁边约一步远的地方站住，手里拿着战术平板，屏幕上是她刚做的消耗估算表。

“攻击型无人机全编队出击，弹药可支撑两次中等规模的战斗，如果敌情烈度较高，一次战斗就会消耗过半。

自杀式无人机的十七架足够支撑两次定点清除行动，如果能回收部分残骸中的可用部件，可以延长到三次。如果发生连续高强度作战，三场之后我们就需要重新补充。”

郑毅点点头，把烟从嘴角取下来夹在耳后。

他正要说话，营地入口方向传来一阵引擎声，一辆深绿色的巴基斯坦陆军越野车在围网入口处减速，通过检查站后沿着水泥路向营房区方向驶来。

越野车在营房区东侧的空地上停稳，一个穿着巴基斯坦陆军中校军服的男人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站在车门旁边，目光扫了一圈营地环境，然后落在郑毅身上。

他大约四十岁出头，身材精瘦，肩章上的中校军衔标志在午后的日光下反着金色的光泽。

他的脸型偏长，颧骨高，鼻梁的轮廓清晰，下颌线条收得紧。

他没有立即走过来，而是先侧头看了一眼装备室门口那排正在日光下反射着暗灰色光泽的无人机机身，目光在那里停了大约两秒，然后才向郑毅的方向走来。

“郑毅？我是巴基斯坦陆军第三军区情报处的拉什迪中校。来之前，拉希德准将吩咐我两件事。”

郑毅从水泥台阶上站起来，看着那名中校：“你说吧，我听着！”

“第一件事，纳迪亚·阿里中尉的伤情已确认无碍，我们将把她接回基地继续后续观察和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