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发信号。你进入饭馆之后，如果扎黑迪开始摊牌，你找机会用手机震动三次作为确认信号，或者别的方式也行！

我在收到信号后，会让列昂尼德引爆窄巷口的爆炸装置，切断后门的通道，同时格里沙在正门方向制造一次干扰。

他会用无人机在正门街道上空低空通场一次，吸引注意力，你在混乱中从后门方向撤离。”

听完后，希琳看着郑毅的眼睛。

路灯的暖黄色光线在她的瞳孔中形成了一对微小的反光点，位置在瞳孔中央偏下方。

“如果我撤不出来呢？”

郑毅看着希琳，目光没有偏移：“我会进去，然后把你带出来。”

希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向前迈了一步，右臂环过郑毅的肩侧，动作干脆利落。

希琳的额头在郑毅的肩颈交接处贴了大约两秒，力度均匀，然后在第三秒结束的时候松开了，退回到原来三米的位置。

“保持联系！”

她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朝饭馆正门的方向走去。

饭馆正门的玻璃门。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希琳推开那扇门时，门框上方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室内嘈杂的谈话声和餐具碰撞的背景音中短暂地响了一下，然后被淹没。

饭馆内部比外观看起来更宽敞。

大约摆了六张圆桌，其中两张已经坐满了人，另外几张坐着零星几组客人。

情报处的人坐的是靠里侧的一张长桌，希琳走近时，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情报分析处的副主管、通讯监控组的组长、两个档案室的技术员和几个她叫得上名字但平时交流不多的人。

扎黑迪准将坐在长桌中央的位置。

他看起来比视频会议中的样子更瘦一些，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敞开着没有系领带。

他看到希琳走过来时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个幅度和持续时间都控制得恰到好处的笑容。

“希琳上校，欢迎。”扎黑迪侧身让开旁边的一个空位，“这边坐……我们刚开始，今晚不谈工作，只聊家常。”

希琳在那张空位上坐下来，把深灰色帆布袋放在脚边的地面上。

她面前已经放着一杯茶，杯沿还冒着薄薄的白汽，温度正好。

希琳的右手搭在桌沿上，左手放在膝盖上方的外套口袋里，隔着那层布料能触摸到口袋底部那枚硬质塑料盒的平滑边缘。

周围的人正在交谈……

一个情报分析处的男同事正在讲一个关于后勤系统在帕尔维兹案中的失误的笑话，讲到一半被另一个人的补充打断了，然后大家笑了起来……

扎黑迪侧过头在和旁边的副主管低声交流着什么，声音被周围的说话声和餐具声压成了碎片，希琳只捕捉到了“文件移交”和“系统统更新”两个词。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的温度正好，薄荷和藏红花的混合气息在舌面上展开，带着一层极淡的甜味。

她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时，左手在口袋里轻轻触摸了一下那枚硬质塑料盒的侧面边缘。

引信的定时机制正在运转，距离预计的爆炸时间还有大约四十七分钟。

就在这时，扎黑迪结束了和副主管的低声交谈，转过头看着希琳。

他的脸上仍然带着那个控制得当的笑容，但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些，从希琳的脸部移动到了她左手放在桌沿上的手，然后又移回她的眼睛。

扎黑迪说话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让桌边的人听清，又不会引起邻桌客人的注意。

“希琳上校，最近休假感觉怎么样？情报处的工作节奏快，偶尔休息一段时间也是一种调整。

等你恢复之后，也许可以考虑一些新的安排……比如调到档案管理组或者后勤协调部门，那些岗位压力小一些，也能让你有更充裕的时间处理个人事务。”

希琳把茶杯从嘴边放下来，搁在桌面上的碟子边缘。

她的目光和扎黑迪的目光平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没有偏移，声音不高但清晰，像一条在安静水面下缓慢流动的细长水流。

“扎黑迪准将，我还没有决定我的下一个岗位安排。我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重返工作状态。”

扎黑迪点点头，笑容仍然保持在脸上。

“当然，这只是建议而已。”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陶瓷碰撞声，然后把目光移开，转向正在旁边桌边聊天的另一个人，加入了另一段对话。

此时此刻，希琳的手指在口袋中轻轻搭在那枚硬质塑料盒的表面。

她坐在那里，左手的掌心贴在盒体表面，感受着那些从传导来的细微震动，等待着她在进入饭馆前设定的时间节点和她需要发送出去的信号……

饭馆内的暖黄色灯光和谈话声在希琳周围持续运转着，像一层将她包裹在其中、正在慢慢收拢的丝网。

而丝网之外，是德黑兰正在变深的夜色，以及夜色中的巷口和那些正在等待信号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希琳把茶杯放回碟子里，指尖在瓷沿上轻轻按了一下，感受着那道温热的触感正在逐渐消退。

扎黑迪已经转向了旁边的副主管，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关于情报处后勤系统交接的话，声音被邻桌的谈笑声盖去了大半。

饭馆里的暖黄色灯光照在桌面那些残羹和茶渍上，像一层被稀释过的蜂蜜，把每个人的面孔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同事聚会。

希琳的目光从扎黑迪身上移开，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桌边的人。

他们每个人都在笑，在举杯，在聊着那些日常的无关紧要的话题，杯碟碰撞的声响和饭馆里弥漫的孜然烤肉香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看似温馨的画面。

但就在这时，希琳注意到了一件让她脊背微微发紧的事。

那个通讯监控组组长的手机横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绿色指示灯正在规律地闪烁。

每两秒一次，间隔均匀，像一颗被压缩到极小的脉搏在跳动。

希琳瞳孔一缩，因为她认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信号灯，而是某款伊朗国产军用级信号屏蔽器的识别特征，那款设备代号“尼鲁”。

希琳在情报处的内部培训材料中见过它的剖面图，体积小到能装进外套口袋，覆盖半径十二到十五米。

一旦开启，会以跳频方式阻断这个范围内所有民用频段的通讯信号，唯独留下一个预设的加密频段供操作者使用。

希琳强行镇定下来，不动声色地把右手从桌沿放下来，搁在膝盖上方的外套布料表面，拇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放在腿侧的手机屏幕。

屏幕是黑的，没有任何通知图标，右上角的信号格显示为空。

她又快速切到通讯录，随便点了一个联系人的号码，拨出键按下后，屏幕上的“正在呼叫”状态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跳转到了“呼叫失败”的提示界面。

这一刻，通信彻底断了。

希琳神色不慌，把手机重新锁屏，手指从机身上移开。

她没有让任何多余的动作停留在手机表面超过必要的时间，因为那个通讯监控组组长的目光正好在这一刻漫不经心地扫过了桌面上每个人的手机摆放位置。

他的视线从希琳的手机外壳上掠过，没有停留，然后移开了。

不过，希琳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化。

她端起面前那杯茶，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有些凉了，薄荷的清凉感减弱了很多，藏红花的土甜味在舌根处留下一层微涩的余韵。

她把茶杯放下时，杯底在碟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陶瓷碰撞音。

19点3分，距离希琳设定的定时引爆时间，还有五十七分钟。

桌边的谈话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一直保持着表面上的松弛节奏。

副主管讲了一个关于帕尔维兹案后勤系统的失误的笑话：

某个证物袋在移交过程中被贴错了标签，导致一份关键通讯记录在档案室里躺了四天才被发现，而发现它的实习生在看到内容后当场打电话请假回了家。

大家笑了起来，笑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自然而适度，希琳跟着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然后，她开始寻找离开座位的机会。

第一次尝试发生在19点11分。

希琳侧过头，对坐在旁边的档案室技术员说了一句“我去一下洗手间”，那个技术员点了点头，正准备让开椅子间的空间，而就在这时候，扎黑迪突然开口了。

“希琳上校，等一下。”

扎黑迪从桌面上拿起一只银色的保温杯，杯身细长，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我让后厨给你煮了一壶姜茶，你刚才说有点着凉，这家的姜茶加了蜂蜜和柠檬，味道不错……马上就好。”

希琳微微一笑，重新坐了回去。

她的右手在桌面下方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掌心干燥，温热，指尖冰凉。

扎黑迪的视线在希琳的外套口袋方向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像是要确认什么东西还在原地。

希琳没有低头去看自己口袋的位置，但她的手指在外套侧面的布料上轻轻按了一下，那枚硬质塑料盒的边缘，隔着两层布料清晰地抵着她的手掌侧面。

19点17分。

姜茶被送来了！

一个大腹便便的搪瓷壶，壶口冒着细密的白汽，带着蜂蜜被加热后特有的那种甜腻气息。

扎黑迪亲自给希琳倒了一杯，壶嘴倾斜的角度和倒茶的速度都恰到好处，像是早已排练过这个动作。

希琳接过杯子时，杯壁滚烫，热意透过陶瓷传导到她的指腹上，她端起来吹了吹表面那层白汽，喝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