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毅蹲下来，和她平视，然后伸出手，摸了摸莱拉的脸，脸是凉的，鼻子尖红红的。

“怎么会呢？我很快就回来。等我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你想吃什么？”

莱拉想了想：“冰淇淋。”

“冬天吃冰淇淋？”

“冬天也可以吃。”

郑毅笑了，站起来，看着叶卡捷琳娜。

叶卡捷琳娜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头发扎在脑后。

“武器已经顺利送到安全屋。”

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样。

“一把VSS微声狙击步枪，配两个弹匣，二十发SP-5狙击弹。一把MP5SD冲锋枪，配四个弹匣，一百二十发亚音速弹。

一把格洛克19手枪，配三个弹匣。一把卡巴刀，一个消音器。黑色作战服，手套，口罩，棒球帽……这些，够不够？”

郑毅听到那个清单，眉毛挑了一下。

“VSS？MP5SD？你这是让我去打一场小型战争？”

“罗德森有四个保镖，都带着枪。他的会所里至少还有十到十五个手下。

你不是去旅游，是去杀人的……武器带够，省得到时候不够用！”

郑毅想了想，点了点头。

“够了。VSS打远的，MP5打近的，格洛克备用，卡巴刀收尾。”

叶卡捷琳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郑毅。

“这是你的机票，登机口在B24，一个小时之后登机。到了东京之后，安全屋的地址和密码你已经知道了。

武器放在安全屋的储物间里……联络方式是老规矩，频道和密码你知道。”

郑毅接过信封，从里面抽出机票看了一眼：俄罗斯航空，SU584，莫斯科到东京成田，经济舱，靠窗。

他把信封塞进口袋，拎起双肩包，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叶卡捷琳娜站在那里，安娜站在她左边，莱拉站在她右边。

三个人站成一排，像一家人在送一个出远门的父亲。

莱拉在朝他挥手，小手掌张开，五个手指头叉开，像一朵小花。

郑毅笑了笑，转过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他把护照和登机牌递给安检员，安检员看了一眼，还给他。

他走过金属探测门，候机厅里人不多，登机口在B24，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停机坪。

一架波音777停在廊桥旁边，机身上涂着俄罗斯航空的蓝色和白色，发动机正在预热，尾部的辅助动力装置发出尖锐的嘶嘶声。

郑毅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叶卡捷琳娜发了一条消息：“进去了，等飞机。”

叶卡捷琳娜秒回了两个字：“收到。”

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莫斯科下雪了。”

郑毅回了一个字：“嗯。”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从双肩包里拿出那本在机场书店买的《东京旅行指南》，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他看着窗外的停机坪，一架伊尔-96正在滑行，机头朝南，尾翼上的俄罗斯国旗在阳光下泛着白色、蓝色和红色的光。

这一刻，郑毅再次想起了老谢……

想起老谢蹲在工棚门口抽烟的样子，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老谢，你的仇，我不敢忘……这个账，该算了！”

然而……

飞机晚点了二十分钟，郑毅默默吐槽一句：“不得不承认，这很莫斯科！”

登机的时候，郑毅排在队尾，不紧不慢地走着，走进机舱，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17A。

他把双肩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旁边坐着一个日本老头，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正在看一份俄文报纸。

他看了郑毅一眼，点了点头，又继续看报。

飞机滑行到跑道头，发动机的推力推到最大，机身猛地往前一蹿，郑毅的后背贴在了座椅上。

机头抬起来，地面在舷窗外飞速后退，莫斯科的城市轮廓越来越小，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变成了一根暗红色的针，莫斯科河变成了一条灰色的带子。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一片白色的云海，云层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郑毅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九个小时后，东京时间凌晨一点，飞机降落在成田国际机场。

和莫斯科的天气不一样，东京没有下雪。

空气是凉的，但不冷，大概四五度的样子，风不大，湿度很大，郑毅走出机舱的时候，脸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入境通道排着长队，郑毅排在队伍中间，把护照和入境卡递给移民官。

移民官是一个年轻的日本女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妆。

她看了一眼郑毅的护照，又看了一眼郑毅的脸，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盖了一个章，还给他。

郑毅一句话都没说，点点头，走了。

提取行李的地方人不多，郑毅的双肩包从传送带上出来的时候，被人踩了一脚，上面有一个灰扑扑的鞋印。

他把鞋印擦掉，把包背在身后，走出到达大厅。

叶卡捷琳娜安排的安全屋在涩谷区，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里，五楼，有电梯但很小，只能站两个人。

他从成田机场坐京成Skyliner到日暮里，换乘JR山手线到涩谷，全程一个半小时。

车厢里人不多，有几个加班到半夜的上班族靠在座椅上打瞌睡，西装笔挺，领带系得很紧，头发上喷了发胶，睡着了也不乱。

郑毅站在车厢连接处，靠着门，看着窗外的东京。

高楼、霓虹灯、便利店、自动贩卖机、柏青哥店、居酒屋……

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像一条流动的河，红的、蓝的、绿的、黄的，看得人眼花。

他在涩谷站出来，跟着手机地图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找到那栋公寓楼。

楼不高，八层，外墙贴着灰色的瓷砖，瓷砖有些脱落了，露出下面黑色的防水层。

一楼是一家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灯光明亮，门口摆着几台自动贩卖机，卖饮料和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