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硬床。妈的，躺上去硌得慌，但腰舒服了。之前在叙利亚睡行军床，腰都快断了。现在每天早上起来，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能一口气上五楼……不，我家在三楼。”

郑毅哈哈笑了一声：“回去几天了，有没有去你丈母娘家？”

“去了。丈母娘炖了一锅牛肉，吃了三天。胖了两公斤。队长，你呢？你在莫斯科干嘛？”

“带孩子。”

“带孩子？”

“嗯，是莱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格里沙嘿嘿笑了一声。

“队长，你现在成奶爸了。从佣兵之王到奶爸，这跨度有点大，枪还端得稳吗？”

“端得稳！”

格里沙笑得更响了，笑得咳嗽了两声。

“行！那你好好带孩子，有活干了再叫我，我这边先歇着。昨晚运动量不小，累够呛！”

郑毅狂翻白眼，回怼道：“痛并快乐着是吧？老子挂了！”

“嗯，挂吧，你和公爵夫人没把床弄塌陷？”

格里沙怪笑一声，迅速把电话挂了，郑毅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无语地摇摇头。

莱拉抬起头，看了郑毅一眼：“谁呀？”

“一个憨货，你格里沙叔叔。”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慢……”

莱拉点了点头，继续画画。

她在纸的右下角画了一朵花，红色的花瓣，绿色的叶子。

她把蜡笔放下，看了看那朵花，又拿起了黑色的蜡笔，在花旁边画了一个人。

这个人没有鼻子，只有两个眼睛和一个弯弯的嘴，像在笑。

“这是卡佳姐姐。”莱拉笑着说道。

郑毅看了看，没有说话。

晚上，叶卡捷琳娜回来了。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围着灰色的围巾，头发上沾着雪花。

莫斯科的雪从下午就开始下了，细细的，像盐粒，落在大衣上不化，一拍就掉。

她脱了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暖气片上。

靴子上沾了雪泥，她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几下，直到蹭干净了才走进来。

和平时回来不一样，今晚叶卡捷琳娜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红色印章。

而且，她的脸色不太好，表情很严肃。

郑毅若有所地看着叶卡捷琳娜，等她走到客厅，把信封放在茶几上，在自己对面坐下。

莱拉还在画画，没抬头。

黑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叶卡捷琳娜脚边，蹭了蹭她的腿。

“郑。”

叶卡捷琳娜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克格勃那边有两个跟你有关的消息！”

郑毅没回答，他看着那个信封，等着叶卡捷琳娜的下文。

随后，叶卡捷琳娜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头发是深棕色的，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她的皮肤很白，鼻梁上有一小片淡淡的雀斑，嘴唇微微翘着，像是在对拍照的人说“快点拍，我赶着去上课”。

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站在一栋教学楼前面，手里抱着一摞书，书的最上面是一本英文版的《战争与和平》。

她的背后是莫斯科国立大学的主楼，尖顶上的红星在照片里被阳光照得发白。

“安娜·罗曼诺夫娜·别洛娃。”

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郑毅能听到。

“她是罗曼的女儿，目前在莫斯科国立大学，外语系，读大三。她的母亲早就不在了，一个人住在莫斯科，靠罗曼的抚恤金和奖学金生活。她的成绩很好，每年都是系里的前三名，拿的是总统奖学金。”

郑毅拿起那张照片，看着那张脸，罗曼的脸在他的脑子里闪过。

那个沉默寡言的狙击手，总是蹲在战壕里擦枪，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枪膛里的油擦得一尘不染。

他教郑毅打狙击枪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呼吸放慢……半呼半吸之间停一拍！”

罗曼死的时候，郑毅就在边上。

罗曼把他的莫辛-纳甘给了郑毅，而郑毅将罗曼的一直带着，从俄乌战场背到了叙利亚，背到了大马士革，现在又背到了莫斯科。

那把莫辛纳甘枪现在就靠在公寓房间的床边上，枪托上的名字“罗曼”，是用刀刻的，虽然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很深，深到擦不掉。

“好端端的，克格勃怎么查到了她？”

郑毅感觉不对劲，开口问道。

“她在学校里出了事。”

叶卡捷琳娜顿了顿，补充说道：“有人欺负她。时间不短了，大概好几个月了。

她的宿舍被人撬过三次。

她的课桌被人用马克笔写了很多侮辱性的字句。

照片里，她脸上的伤不是摔的！”

郑毅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眼中的怒火和杀意一闪而逝。

虽然隐藏得很好，但还是被叶卡捷琳娜发现了。

“告诉我，是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