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阿勒颇到赫梅米姆，直线距离不到两百公里。

但这两百公里的路，郑毅走了将近七个小时。

装甲车在公路上颠簸前行，平均时速保持在八十公里左右。

车窗外是连绵的戈壁，黄褐色的碎石铺到天际线，偶尔有几丛枯黄的灌木从石缝里钻出来，被热风吹得东倒西歪。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片荒漠照成了一片惨白色，热浪从地面蒸腾起来，让远处的景物边缘开始微微扭曲。

公路两侧偶尔能看到被遗弃的军用车辆。

比如没有轮胎的卡车，车体被烧得焦黑；翻倒的皮卡，车斗里还架着一挺生锈的德什卡；被炸毁的民用轿车，车壳上布满弹孔，车窗全碎了……

格里沙靠在座椅上，把烟叼在嘴里，没点。他看着窗外那辆翻倒的皮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队长，你说那些皮卡是从哪来的？反对派哪来那么多车？”

“土耳其。”郑毅把烟叼在嘴里，“伊朗，卡塔尔……谁给钱就替谁卖命。”

格里沙沉默了几秒，把烟叼回嘴里。

“妈的，我们打仗是为了一口饭吃，他们打仗也是为了一口饭吃，那到底谁是对的？”

郑毅没有回答，沉默片刻，摇头叹息。

“没有人是对的，只有活下来的！”

车队继续前进……

大约开了一个小时，郑毅的耳机里传来了阿尔乔姆的声音。

那声音沙哑，急促，带着喘息，像一个人在跑完五公里之后在说话：“郑！郑！能听到吗？”

郑毅按住麦克风，把频率切到阿尔乔姆的频道。

“听到了。你在哪？”

“我在你们东南方向大约二十公里的公路上。我们从阿勒颇北部的基地撤下来的，也往赫梅米姆方向跑。

我的人损失了一半，但还有两辆装甲车和一辆卡车。我们遇到了几拨拦截，子弹快打完了。你们还有弹药吗？”

郑毅看了一眼车舱里的弹药箱。

格里沙的AK-12还有三个弹匣，科斯佳的SVD还有最后五发子弹，列昂尼德的TNT还剩两块。

他自己的AK-12还有两个弹匣。弹药不多，但够打几仗。

“有，我们在前面那个岔路口汇合。”

阿尔乔姆发来了坐标。

郑毅看了一眼地图，岔路口在东南方向大约十二公里处。

那是一个废弃的加油站，两条公路的交汇点，四周开阔，视野良好，不容易被伏击。

“所有人，准备。我们前面有一个加油站，在那里和阿尔乔姆的人汇合。注意观察四周，不要减速，直接开进去。格里沙，把你的烟掐了，打起精神。”

格里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我没点。”

“那也别叼着，看着像在度假。”

格里沙把烟塞回口袋。

科斯佳把SVD从背上取下来，检查了一下弹膛，还有一发。

他拉开枪机，把那发子弹退出来，又从口袋里掏出四发子弹，一发一发地压进弹匣，压了五发，拍进去，拉枪机，子弹上膛。

列昂尼德从裤腿里掏出一块TNT，检查了一下雷管和导火索，塞回去，又掏出一块，检查了一遍，塞回去。

十二公里，十分钟。

两辆装甲车保持着六十公里的时速，在柏油路面上碾过。

公路两侧的戈壁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建筑，比如废弃的农舍、倒塌的畜棚、干涸的水渠。

远处有一个村庄，灰白色的土坯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宣礼塔的尖顶在阳光下反着光。

村庄的方向没有动静，没有人在路上走，没有车在开，连狗叫声都没有。

加油站出现在前方。

两栋灰色的平顶建筑，一栋是商店，一栋是修理铺。

商店的玻璃窗全碎了，门板歪在一边，墙上喷着阿拉伯语的涂鸦，字迹潦草，郑毅看不懂。

修理铺的卷帘门半开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间，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零件和空油桶。

加油站的顶棚还在，但上面的灯已经掉了，电线垂下来，在风中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