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外面是一条小街，两侧是低矮的商铺。

大部分商铺的卷帘门被炸变形了，有的半开着，露出里面被洗劫一空的货架。

一家面包店的门面被炸塌了，面粉从破口里洒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像刚下过雪。

郑毅蹲在一辆翻倒的三轮车后面，AK-12架在车斗的边缘，朝西边的方向警戒。

他看到至少十个人从巷子的另一头冲了出来，穿着深色的衣服，手里端着AK-47，朝他的方向跑过来。

他们的队形很散，但速度很快，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猎犬。

郑毅没有立即开枪。

他等他们跑近了，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郑毅算准距离，猝不及防地打了两个点射。

第一发子弹打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腿上，他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地上，AK-47从手里飞了出去。

第二发打在了第二个人身后的墙上，碎砖崩了他一脸，他蹲了下来，用手捂着眼睛。

后面的人停了下来，分散到街道两侧的墙角，开始朝郑毅的方向盲目射击。

子弹打在三轮车上，铁皮被击穿了好几个洞。

郑毅从三轮车后面滚了出去，滚到了路边的一个下水道井口旁边。他趴在地上，从井口的边缘朝外射击，又打了两个点射。

列昂尼德从他身后冲了过来，右手攥着一块TNT，导火索已经在嘶嘶作响。

他没有朝人群扔，而把TNT扔到了街道中央的一辆废弃的轿车下面。

TNT滚到了车底，炸了！

轿车的车顶被掀飞了，铁皮在空中翻了至少三圈，砸在对面商铺的招牌上，把招牌砸成了两半。

冲击波推着碎玻璃和铁皮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追兵被气浪掀翻了好几个，趴在地上，用手捂着耳朵。

列昂尼德从地上爬起来，朝郑毅喊了一声：“跑！”

郑毅从井口旁边弹起来，弯腰往东边跑。

列昂尼德跟在他后面，右腿上的旧伤在跑动中一扯一扯地疼，但他没有减速。

郑毅跑到基地东侧公路时，格里沙已经在那里了。

他蹲在一辆被遗弃的卡车后面，AK-12架在车厢板上，朝西边的方向警戒。

“安德烈和尼古拉在后面，还有两个叙军士兵跟着他们，彼得和德米特里在左翼，正在往这边撤，科斯佳和奥列格在右翼。

科斯佳的SVD子弹不多了，还剩不到十发。奥列格在那边埋了一颗雷，应该能拖住他们几分钟。”

格里沙的声音急促但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很快，科斯佳从右翼的方向跑了过来，SVD背在身后，手里端着一把从敌人尸体上捡来的AK-47。

他的左脸颊上那道伤疤在晨光中像一道暗红色的月牙，伤口在渗血，血和汗混在一起，从下巴往下滴。

不仅如此，他的左臂上又多了一道新伤口。他没有包扎，甚至没有低头看。

“右翼的敌人追上来了，至少三十个人，坐了三辆皮卡。还有至少十个人徒步跟在后面，他们有RPG。我刚才看到一个人在巷口架好了RPG，瞄准的是我们的车队方向。

我打了一枪，没打中他的人，打中了他旁边的墙，碎砖崩了他一脸，他跑了。”

科斯佳眼神平静地汇报道。

紧随其后，奥列格从科斯佳身后跑过来，工具箱夹在腋下，箱子上被弹片划了好几道口子，他用胶带缠了两圈。

他的嘴在喘气，胸腔像风箱一样起伏。

“队长，我在公路上埋了三颗雷。两颗反步兵的，一颗炸车的。导火索留了三十秒，我用遥控引爆的。他们要是追上来，我就按。”

奥列格拍了拍腰带上挂着的遥控器，塑料外壳，上面缠着胶带。

安德烈和尼古拉从西边的方向跑了过来。

安德烈的左臂在流血，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了一道口子。

血从伤口里往外涌，顺着手肘往下淌，滴在地上，在碎石路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点。

他左眉骨上的伤疤又裂了，血从眉毛上方往下淌，流进了眼睛里。他没有擦，用右手端枪，左手垂在身体一侧，手指在抖。

“殿后的叙军士兵都死了。”

安德烈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像含着一口碎玻璃。

“一个被狙击手打中了头，头盔被打穿了，后脑勺有一个拳头大的洞。另一个被RPG炸了，我找不到他的尸体，只找到了他的枪，枪管弯了，握把上全是血。我没能把他们带回来。”

尼古拉跟在他后面，扶着一个受伤的叙军士兵。

那个士兵的左腿在流血，裤腿被撕开了，大腿上有一个手指粗的弹孔，血从弹孔里往外涌。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牙齿在打颤。他用右臂搂着尼古拉的肩膀，左腿悬空，每跳一步就闷哼一声。

尼古拉的左臂上多了一道新伤口，是在拖拽这个士兵的时候被弹片划的，皮肉翻开，能看到里面白色的筋膜。

“这个还活着，我们能带走他吗？”尼古拉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

郑毅看了那个士兵一眼。

二十出头，脸上还有青春痘，眼睛里有泪，但不是哭，是疼的。他的瞳孔在放大，血压在掉。

“带走！上车。”

最后，彼得和德米特里从左翼跑了过来。

彼得的右腿上有一道新伤口，小腿上有一道手指长的刀口，皮肉翻开，血从伤口里往外涌。

他手里还握着卡巴刀，刀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