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特里跟在他后面，步枪端在手里，枪口朝后，一边跑一边回头警戒。

“左翼的敌人被我们打退了。至少打死了十个，剩下的往西边跑了。”

彼得的声音很平，但他的呼吸很重。

“但我看到了他们的援军。从西北方向来的，至少有五辆卡车，每辆车至少装了二十个人。十分钟后到。”

郑毅咬了咬牙。

他看了一眼西边的天空，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片荒漠照成了一片惨白色。

远处，阿勒颇西郊的方向，黑烟在天空中连成了一片灰色的云，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盖在城市的上空。

炮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密集了。

“上车。所有人上车。”

郑毅的声音从喉麦里传出去，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两辆虎式装甲车，格里沙、科斯佳、列昂尼德上第一辆，跟我。安德烈、彼得、尼古拉、德米特里、奥列格上第二辆。伤员坐中间。武器弹药放脚下。不要挤，不要慌。我们还有几百公里要跑。”

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动了。

格里沙第一个跳上了第一辆装甲车，坐在后排，把AK-12靠在座椅旁边，伸出手去拉那个受伤的叙军士兵。

科斯佳从另一侧上了车，坐在格里沙旁边，SVD抱在怀里，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列昂尼德坐在最后面的弹药箱上，同样把AK-12架在膝盖上，枪口朝上。

郑毅坐进了副驾驶，AK-12横在膝盖上，对司机说：“开车，往东，赫梅米姆。”

第二辆装甲车上，安德烈坐在副驾驶，左臂上的伤口用止血带勒住了，血止住了，但他的手指末梢已经发麻。

彼得坐在后排，把两把刀插在腰后，正在用一块布擦脸上的血。

尼古拉和德米特里坐在中间，受伤的叙军士兵躺在他们腿上，闭着眼，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奥列格靠在车门上，工具箱夹在腋下，右手握着遥控器，拇指搭在按钮上。

车队启动。

两辆虎式装甲车从基地东侧公路拐了出去，驶入了荒漠。

公路是两车道的柏油路，年久失修，路面上布满了裂缝和坑洼。

装甲车的速度很快，每小时至少八十公里，车轮碾过坑洼，车身猛地弹起又落下，车里的人被颠得东倒西歪。

格里沙的头撞在了车顶上，疼得他骂了一句，用手捂着脑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进口袋。

后视镜里，阿勒颇西郊的轮廓越来越小。

黑烟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起来，在天空中连成了一片灰色的云。

爆炸的火光在晨光中越来越淡，但枪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像心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郑毅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柱黑烟，眼神很平静。

格里沙坐在他旁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队长，你说阿勒颇能撑多久？”

郑毅沉默了几秒。

“撑不住。朱拉尼做了充分的准备，这是一次闪电突袭！”

“那城里的老百姓呢？”

郑毅没有回答，他从烟盒里掏根烟，把烟叼在嘴里，点着，吸了一口大回龙，沉默地看着窗外。

窗外的荒漠在飞逝，黄褐色的碎石铺到天际线，偶尔有几丛枯黄的灌木从石缝里钻出来，被热风吹得东倒西歪。

远处的山丘光秃秃的，像一群蹲在地上的巨兽的脊背，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哈利勒……他的家人怎么办？”格里沙的声音突然低了。

郑毅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

“不知道。他走的时候，知道自己是去送死的。他选择去。我们选择撤。”

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最后一口，用手指按灭火星，像是不知道疼似的。

“哈利勒，他不是逃兵，是个汉子！”

郑毅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队继续向东……

赫梅米姆还在几百公里外，路还很长。

后视镜里，阿勒颇的黑烟还在升腾，像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天上。郑毅睁开眼，看了一眼那柱黑烟，然后把目光转向了前方。

前方的地平线上，阳光刺眼，荒漠无边。

赫梅米姆的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灰白色的公路，消失在天的尽头。

“开快点。”郑毅对司机说了一声。

司机踩了油门。

装甲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速度从八十提到了一百。

车身在柏油路面上微微发飘，但稳住了。

荒漠在车窗两边飞速后退，阿勒颇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只有那柱黑烟，还悬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