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毒蛇的巢穴(1 / 2)日更过万不言愁
伊德利卜,深夜。
这座城市的夜晚没有灯,城里有电,只是没有人敢开灯。
从山丘上往下看,整座城市像一块黑色的绒毯铺在山谷里,偶尔有几道手电的光从建筑物的缝隙里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在黑夜里挣扎。
更远处,土耳其边境的方向,有几盏探照灯在缓慢转动,白色的光柱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一只只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阿布·穆罕默德·朱拉尼坐在一栋三层小楼的地下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大马士革的地图。
地下室的墙壁是混凝土浇筑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
墙上挂着一盏应急灯,橘黄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的,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烟柱。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烟灰缸里堆积的烟头的焦臭味,还有一股从通风管道里吹进来的、沙漠特有的干燥的沙土味。
他今年四十七岁,但看起来像五十七。头发花白,剪得很短,紧贴着头皮,发茬像一层灰色的霜。
朱拉尼脸上的皱纹很深,从鼻翼两侧延伸到嘴角,像刀刻出来的。下巴上的胡子剃得很干净,露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大,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一条蛇在盯着猎物。
朱拉尼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领口敞着,露出一截晒成棕色的脖子。
他的右手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面上刻着阿拉伯文的经文。
左手的手指夹着一根烟,烟灰老长,烟头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明一暗的,橘红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皱纹刻得更深了。
面前的地图上,朱拉尼用红笔画满了标记。
大马士革西郊的环岛处,画了一个圈,旁边打了一个叉。圈是伏击点,叉是失败。
环岛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划掉了,在划掉的痕迹旁边,写着一行阿拉伯文:情报有误,护卫力量超出预期。
地下室里还有三个人。
一个是他的副手,阿布·哈桑,四十出头,光头,脸上有一颗黑痣,痣上长着几根毛。
他站在门口,背靠着铁门,手里端着一把AK-47,枪口朝下。
另一个是他的情报官,叫扎希尔,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镜腿上挂着一条细链子,瘦得像一根竹竿,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坐在墙角的一张折叠椅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几份打开的加密邮件。
第三个是他的保镖,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手里握着一把MP5,站在地下室的楼梯口。
“九个人。”
朱拉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烟灰缸里,碎成了几片。
“RPG、IED、PKM、SVD,手雷,AK。九个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打一个车队,在大马士革西郊,打了不到十五分钟。死了七个,被活捉了两个,我要杀的那家伙,连根头发都没掉。”
没有人说话。
哈桑的手指在AK-47的扳机护圈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像一个人在数心跳。
扎希尔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几下,眼皮很薄,几乎透明。
朱拉尼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叙利亚全境地图。
地图上用图钉钉着十几张照片,有巴大帅的、国防部长的、情报局长的、郑毅的。
郑毅的照片在最中间,用红笔在照片周围画了一个框,框的边缘被手指摸得模糊了。
照片上的郑毅蹲在战壕里,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看镜头,脸上全是灰,嘴角挂着那个混不吝的笑。
“这个人。”朱拉尼用手指点了点郑毅的照片,“查到了吗?”
扎希尔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
他的手指在纸条上划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声音尖细,像一根针在玻璃上划过。
“郑毅,三十二岁,华夏人,退伍工兵。在俄乌战场打了半年,从阿夫迪夫卡打到恰西夫亚尔,又打到沃夫昌斯克!在叙利亚打了两个月,从迈斯亚夫打到大马士革。
他的小队成员一共八个人,全部是俄乌战场的老兵。装备不算精良,但战术素养极高。
他的小队在赫梅米姆空袭中活了下来,之后在卡塔尔山据点清剿中端了以色列的一个主要据点。他现在是巴大帅的贴身护卫。”
朱拉尼听着,没有说话。
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地图的玻璃框上留下一层薄薄的雾。
“八个成员,加他自己就是九个。”
朱拉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我们的九个人打他的车队,十五分钟,死了七个,被活捉了两个。他那边一个人没死。”
说着,朱拉尼把烟头按灭在墙上,在白墙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