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赫曼站起来，走到卡里姆面前。卡里姆看着他，嘴唇在抖。

“爸。”卡里姆的声音沙哑，像嗓子眼里塞了沙子，“我的腿还能踢球吗？”

拉赫曼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能。”拉赫曼的声音很坚定，“就算不能，你也能干别的。你是我的儿子，干什么都行。”

他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砰的一声。

车窗摇下来，拉赫曼探出头，看着三个孩子。

“等我回来。”他说。

司机挂挡，踩油门，车开动了。轮胎压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车从军官宿舍门口拐了出去，驶入基地的主干道，朝大门的方向开去。

法蒂玛站在门口，抱着书，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暮色中。

她没有哭。

但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滚了下来。

大马士革以西，卡塔尔山北麓，摩萨德的一处主要据点。

夜色降临。

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东边的天际线上亮着，暗淡的，像是在眨眼睛。

远处的山丘黑沉沉的，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沉默，但随时会醒来。

废弃的农业研究中心坐落在山麓的缓坡上，一栋灰白色的混凝土建筑，四周是荒废的农田和干涸的灌溉渠。

建筑物的窗户全部被封死了，用红砖砌的，只留下几个射击孔。

正门是一扇铁门，灰色的，表面刷了一层防锈漆，漆面斑驳。门框上有一个摄像头，红灯在夜视仪里一闪一闪的。

建筑物的四周拉着铁丝网，网面上挂着几个空罐头盒，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

那是简易的预警装置，以色列人布置的。

铁丝网外面，大约三百米的位置，郑毅蹲在一丛枯黄的灌木后面，夜视仪翻下来，绿色的视野里，那栋建筑物的轮廓清晰可见。

格里沙蹲在他旁边，右腿撑在地上，左腿跪着，枪架在一根树枝上。

他的嘴里叼着烟，没点，烟卷在嘴唇上晃来晃去。

“队长。”格里沙压低声音，“这地方，跟你们说的以色列那个秘密据点差不多。”

“本来就是同一张图纸。”

郑毅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摩萨德在叙利亚的据点，都是统一设计的。结构一样，弱点也一样。”

科斯佳趴在郑毅身后的一块石头后面，SVD架在石头上，瞄准镜对准了门口那个摄像头。

“摄像头。”科斯佳的声音很轻，“打不打？”

“等。”

郑毅看了看手表，晚上九点整。

“阿尔乔姆的人从北面进来了，等他们到位。二十分钟后，同时动手。你打摄像头，列昂尼德炸门，我从正面进。其他人跟着我。”

耳机里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收到”。

远处的山丘上，阿尔乔姆带着他的人正在从北侧接近。他们的夜视仪在黑暗中像一排绿色的光点，快速移动，无声无息。

叙利亚突击队的一个连已经封锁了通往据点的所有道路。装甲车停在路口，车灯全关，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喷着淡淡的黑烟。

据点里面，摩萨德的人正在紧急撤离。

楼顶的天台上，几个人正在把文件箱往一辆黑色SUV的后备箱里搬。

有人在喊，用的是希伯来语，急促而压抑。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卫星电话，正在用英语说话，声音很大，像是在和谁争执。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格里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知道也没用。”

郑毅把AK-12端在手里，拉了一下枪机：“他们跑不了。”

他看了看手表，晚上九点零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