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我愿意相信你(1 / 2)日更过万不言愁
大马士革大学附属医院,急诊走廊里。
白炽灯的光是惨白色的,照在每个人脸上,把他们的疲惫和伤口照得一览无余。
郑毅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右肩的止血带已经松了半圈,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在迷彩服上洇开一片暗红色。
他用左手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等眼前那阵发黑过去,才迈步往急诊室里走。
科斯佳跟在郑毅后面,左臂上多了一道新伤口,那是在别墅走廊里被弹片划的,皮肉翻开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固了,和袖子粘在一起。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走路的时候左臂僵着不动,只有右手端着那支从敌人手里缴获的M4。
安德烈走在第三个,左眉骨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血痂是黑红色的,像一道歪歪扭扭的疤。
他手里拎着两个从俘虏身上扒下来的战术背心,里面插满了弹匣,沉甸甸的。
列昂尼德走在最后面,他的右小腿上也多了一道弹片划伤,是从别墅撤退的时候在走廊里被崩的。
虽然不深,但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此刻,急诊室里面,格里沙半躺在走廊的长椅上,右腿架在另一张椅子上,膝盖以下缠满了绷带,绷带白得刺眼,左肩上也是。
他的嘴里叼着一根烟,没点,烟卷在嘴唇上晃来晃去,滤嘴已经被口水浸湿了。
格里沙看到郑毅走进来的时候,先是咧嘴笑了一下,嘴角扯得很开,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然后笑容迅速收了一半,因为他看到了郑毅右肩上那圈被血浸透的绷带。
“队长,你这是被人捅了?”
“被捅了一刀。”
郑毅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动作很慢,生怕牵动肩膀的伤口。
“你呢?腿怎么样?”
“医生说没伤到骨头,缝了二十多针。”
格里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但是得躺至少两个星期,还不能抽烟……妈的,两个星期不抽烟,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走廊里不许抽烟。”一个路过的护士用阿拉伯语说了一句,瞪了格里沙一眼。
格里沙听不懂,但看表情知道不是好话,默默地把烟塞回了口袋。
不一会儿,法蒂玛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她的脸上还有灰尘没擦干净,头发乱糟糟的,扎的马尾歪在一边,但眼睛很亮。
法蒂玛走到郑毅面前,把水递给他。
“喝点水。”
郑毅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有一股塑料杯的味道。
“阿伊莎呢?”郑毅问。
“在做手术。”
法蒂玛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医生说她的右臂保不住了,要在肘关节以下截肢。手术还要一个多小时。她失血太多,需要输血。医院的血库不够,我和卡里姆都抽了血。”
“卡里姆呢?”
“在楼上的病房里。他的腿缝了三十多针,医生说不会影响走路,但踢球的话……至少一年之内不要想了。”
法蒂玛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在替弟弟难过,又像是在庆幸他还活着。
郑毅点了点头,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法蒂玛在郑毅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缠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看着郑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而是一种在巨大变故之后拼命想要保持理智的、紧绷着的东西。
“我父亲呢?”她深吸一口气,轻轻问道。
郑毅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叼在嘴里,没敢点。
这成了他的习惯,像是能缓解某种精神上的压力和疲惫似的,烟卷在嘴唇上晃了晃。
“被带走了。”
法蒂玛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节的骨头凸出来。她的嘴唇抖了一下,但没有哭。
“被谁?”
“以色列人,特种部队,总参侦察营的!”
法蒂玛沉默了很长时间。
走廊里的白炽灯嗡嗡响,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还有某个病房里电视的声音。
那是阿拉伯语新闻,播音员的声音急促而严肃。
“瓦利德呢?”
法蒂玛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了。
“管家瓦利德。父亲被抓走,肯定有他参与,对吧?我父亲说过,这栋别墅里只有瓦利德知道所有的出入口和通道。”
郑毅看了法蒂玛一眼。
这个二十四岁的研究生,英国文学专业,读的是简·奥斯汀和弗吉尼亚·伍尔夫,但她在听到父亲被抓的消息后不到两个小时,就准确无误地推理出了谁是内应。
“没错,是他。”郑毅说,“可惜他跑了,我们还没找到他。”
法蒂玛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郑,我父亲还能活着回来吗?”她问。
“能!”郑毅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