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准备一张硬一点的床(1 / 2)日更过万不言愁
急救站设在村子东侧一栋相对完好的房子里,有一个叙军的军医,三个伤员躺在行军床上,有人在呻吟,有人在昏睡。
军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破旧的老花镜,镜腿上缠着胶带。
他看到莱拉腿上的伤口,皱了一下眉。
“需要缝,但没有麻药了。你抱着她,别让她动。”
郑毅点点头,把莱拉放在一张行军床上,坐在床边,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军医用碘伏冲洗伤口,棕黄色的液体灌进伤口里,把血冲出来,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
莱拉疼得浑身绷紧,牙齿咬住嘴唇,嘴唇被咬破了,血珠子渗出来。
她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没有尖叫。
她在忍。
“你妈妈说过,女孩子不能哭,哭了就不好看了。”郑毅的声音很轻。
莱拉睁开眼,看着郑毅。
她的瞳孔里全是泪,看不清郑毅的脸,但她知道是郑毅。
莱拉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力气挤出了一个微笑。那个微笑不好看——嘴角在抖,下巴也在抖,眼泪还在往下流。
但她确实在笑,看得郑毅很揪心。
时间很快过去,莱拉被缝了十一针。
军医的手很稳,每一针都缝得很仔细。缝完之后用纱布缠了厚厚一层,用胶带固定住。
“不要走路,不要沾水,一周后来拆线。或者遇到别的军医,给她拆线就行!”
军医看着郑毅,用蹩脚的英语说道。
然后,郑毅把莱拉从床上抱起来。
莱拉搂着郑毅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郑毅叔叔,阿齐兹大叔的房子塌了……他们似乎……我没地方去了。”
“跟我走。”
郑毅没有迟疑,抱着莱拉往营地走,格里沙跟在后面,大包在背上晃。
在救莱拉的时候,郑毅看到了阿齐兹一家人……被压在房屋废墟里,一动不动,没有生命特征了。
“等我们离开的时候,带你一起走。去赫梅米姆,那里有医生,有吃的,有干净的水。”
莱拉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郑毅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哭出声。
8月31日,晚上。
切尔内绍夫从营地亲自把卫星电话送到了哈蒂尔村,那是一部老式的铱星电话,外壳磨得发白,天线断了一截用胶带缠着。
他把电话递给郑毅,脸色严肃地说道:“公爵夫人找你。她说打了好几天都打不通,今天信号好,你抓紧说。”
郑毅走到村子东侧的一棵橄榄树下,蹲下来,把烟叼在嘴里,拨了回拨。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
“郑。”
叶卡捷琳娜的声音从几千公里外传过来,沙哑,带着一丝郑毅从来没听到过的柔软。
这一刻,她不是战场上那个冷厉果决的“公爵夫人”,只是一个女人在深夜等到了想等的电话。
“还活着。”郑毅笑了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
“伤了吗?”
“皮外伤,不碍事。”
郑毅弹了弹烟灰,嘴角扯了一下。
“你怎么样?叶卡捷琳堡热不热?叙利亚热得要命,我怀疑温度计都爆了,格里沙说他的AK烫得能煎鸡蛋。”
“这个季节不怎么热……我在等你回来。”
叶卡捷琳娜停顿了一下。
“你那边……我看到卫星照片了,整个村子被炸得不成样子。”
“是炸得差不多了。”
郑毅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被火光映成暗红色的夜空:“但我还活着,我的人都活着。”
“那个小女孩呢?你救的那个。”
郑毅愣了一下,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
叶卡捷琳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像夜风吹过白桦林时那种很轻很轻的声音。
郑毅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烟叼回嘴里,笑了:“行,你厉害。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想你那天晚上在庄园里说的那句话……就是那句‘让我试试你另一方面的战斗力’。”
郑毅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那种混不吝的痞气。
“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再试试。这次回去,你可得给我一个完整的评估报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郑毅以为信号断了,然后听到了叶卡捷琳娜的笑声。
她的不是忍俊不禁的那种,而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低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