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这里是他们的家(2 / 2)日更过万不言愁
他说在库奈特拉打仗,谁更熟悉地形,谁活下来的概率就多一成。
村子不大,从东到西不到五百米,从南到北更短。
房屋大多是土坯砌的,一层或两层,墙面刷着白灰或蓝漆,但漆面已经被风沙和弹片剥得斑斑驳驳,像长了皮肤病。
巷子很窄,最窄的地方两个人并排走都挤,两侧的墙壁把阳光挡在外面,走在里面凉飕飕的,有一股阴沟的霉味。
郑毅走在前面,MCX端在手里,枪口朝下。格里沙跟在后面,大包背在身后,手里端着AK,枪口朝上。
“这边巷子通往村北,两条路。”
郑毅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左右看了看,在脑子里画了一张简单的地图。
“左边那条经过那栋蓝色的房子,右边那条绕到科斯佳的楼后面。记住了?”
“记住了。”格里沙点头,但郑毅看他那个眼神就知道,这货根本没记住。
“左边蓝色房子,右边科斯佳后面……再说一遍。”
“左边蓝色,右边科斯佳。”
格里沙重复了一遍,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记住了记住了,你真啰嗦。”
“我是怕你跑的时候跑丢。”
郑毅瞥了他一眼,吐槽道:“上次在恰西夫亚尔,你从干沟里爬出来就往反方向跑,要不是我喊你,你都跑到乌军阵地上去了。”
“那次是烟灰迷了眼。”格里沙嘟囔了一句,把烟叼回嘴里,“你咋记这么清楚?”
“因为我差点要去乌军阵地捞你。”
格里沙张了张嘴,没法怼回去。
就这样,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口枯井,井口盖着一块生锈的铁板。
广场北侧是一栋保存相对完好的两层楼房,外墙刷着淡蓝色的涂料,门框上还残留着半截阿拉伯文对联的痕迹,字迹已经被风沙磨得看不清了。
广场上有几个女人在打水,她们不是从村子的枯井里打,而是从一辆运水车的水龙头接水。
水车是联合国机构捐赠的,白色的车厢上印着蓝色的UN标志,车身上落满了灰,UN两个字都快被盖住了。
女人们把塑料桶接满水,顶在头上,一只手扶着,弯着腰走回各自的家里。
她们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动作很熟练,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桶里的水几乎没有洒出来。
郑毅靠在枯井旁边的矮墙上,把烟叼在嘴里,点着了。格里沙蹲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
“队长,你说这些人为什么不搬走?”
格里沙看着那些女人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这地方三天两头打仗,住在这里不是等死吗?”
“搬去哪?”
郑毅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热风里被扯成一条一条的。
“北边是大马士革,那边也在打。东边是沙漠,什么都没有。南边是以色列,过去了也是二等公民。你说说,他们能去哪?”
听到这,格里沙不说话了,只是把烟吸得更深,烟头烧得发红。
这时候,郑毅注意到广场东侧的一条小巷子里,有一个小女孩在看他。
那女孩大约八九岁,瘦小的身子,穿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碎花裙子,裙摆拖到小腿,袖子卷了好几道。
裙子的颜色已经被洗得发白了,原本应该是粉色,现在只剩一种淡淡的、像褪了色的水彩画一样的颜色。
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卷卷的,乱蓬蓬的,像一窝刚孵出来的小鸟的绒毛,发梢上沾着灰尘。
她脸上有灰,但眼睛很亮。
她的眼神没有散发出被生活磨灭了光芒的灰暗,而是一种像沙漠里的泉水一样清澈的、透亮的棕色。
瞳孔很大,占了眼睛的大部分,盯着人看的时候,像一只好奇的小鹿,不躲闪,也不害怕。
她赤着脚站在巷口的沙地上,脚趾头上有干了的泥巴,脚背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可能是踩到碎玻璃留下的。
手里攥着一条皱巴巴的红色发带,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发带的一头已经开线了,垂着一小截线头。
郑毅看着小女孩,小女孩也看着郑毅。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格里沙顺着郑毅的目光看过去,嘴里叼着烟,含混地说了一句:“看什么呢?”
“看一个小孩。”郑毅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按灭在矮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