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对着他的士兵喊了几句阿拉伯语，声音从高兴变成了严厉，像换了一个人。

欢呼声停了，士兵们又趴回了战壕里，把步枪架在沙袋上，手指搭在扳机上。

郑毅靠在矮墙上，把烟抽完，烟头按灭在沙地里。烟头在沙子里嗤了一声，冒出一缕极淡的青烟，灭了。

他看着西边山丘后面那些坦克的轮廓，又看了看村里那些被炸塌的房屋、那些还在冒烟的弹坑、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士兵、那个在废墟里找东西的老妇人。

“这他妈才刚开始。”

郑毅小声说了一句，把空烟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捏扁了，塞回口袋。

戈兰高地上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把整片荒漠照得发白。热气从沙地上蒸腾起来，让远处的景物扭曲变形。

那些坦克的轮廓在热浪里晃来晃去，像鬼魂一样不真实，像海市蜃楼一样随时会消失。

但郑毅知道，它们是真实的。

它们还会回来的。

可能是今天下午，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后天……但它们会回来。

在这片土地上，仗是打不完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没有信号。

郑毅把手机塞回去，把MCX重新端在手里。

“所有人，清点弹药。格里沙，你跟我去搬弹药箱，叙军后面仓库里有。其他人加固阵地，把沙袋堆高两层。科斯佳，你盯着西边，有什么动静马上报告。”

无线电里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收到”。

郑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他看了一眼西边的山丘，拿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山丘后面，那些坦克的轮廓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像几只在等猎物的狼。

郑毅转过身，朝叙军的仓库走去，脚步不紧不慢。格里沙跟在他后面，大包在背上晃来晃去。

“队长，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再来？”

“不知道。”郑毅没有回头，“但来的时候，我们还在。”

格里沙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声闷在喉咙里，像咳嗽。

“也是，反正走不了。”

他把烟叼回嘴里，眯着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太阳白花花的，刺得他眼睛疼。

“这破地方，连棵树都没有，想找个地方撒尿都找不到挡的。”

“去战壕里撒。”

“战壕里全是人。”

“那就别撒。”

郑毅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丝混不吝的笑意。

“憋着……憋出膀胱炎算工伤，我报销。”

格里沙骂了一句，但嘴角在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叙军仓库的阴影里。

仓库里堆满了弹药箱，木箱上落了一层灰，有的箱子被老鼠啃过，边角都是碎木屑。

郑毅蹲下来，撬开一个箱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的7.62毫米子弹，黄铜弹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他拿起一盒子弹，掂了掂，塞进格里沙的大包里。

“够不够？”

“不够。”

格里沙蹲在旁边，把子弹盒一盒一盒地往里塞，像在超市抢购。

“再拿两盒手雷。”

郑毅又撬开一个箱子，里面是RGD-5手雷，橄榄绿色的壳体，引信还没装。他抓了一把塞进包里。

仓库外面，又传来一声炮响。

炮不是以色列人打的，是叙利亚政府军在后方的某个地方试射。

炮声闷闷的，从几十公里外传过来，经过空气和沙地的过滤，已经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

郑毅在仓库门口停下来，看着西边的天际线。那里的天空灰蒙蒙的，不是云，是沙尘。

他把烟叼在嘴里，点了。

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来，被热风吹散。

“来吧。”

郑毅小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着那些看不见的敌人说。

硝烟的味道还在空气里弥漫，格里沙从仓库里走出来，大包装得鼓鼓囊囊，拉链差点拉不上。

他把包背在背上，走到郑毅旁边，叼着烟，眯着眼看着西边。

“队长，你说咱们在这要待多久？”

“待到该走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该走的时候？”

郑毅没有回答，转身走回了阵地。

阳光照在他的背上，把他在沙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格里沙跟在郑毅后面，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像两根被风吹斜的旗杆，扎在戈兰高地这片滚烫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