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燃上灶。

熏好的腊肉，切成薄片，和折耳根一起爆炒，腊肉的油脂在铁锅里滋滋作响，折耳根的清香被热油激出来，飘得满院子都闻得到。

一道辣子鸡，用的是自家老妈养的走地鸡，剁成小块，和干辣椒、糍粑辣椒、花椒、蒜瓣一起爆炒，鸡肉在铁锅里翻腾，辣椒的焦香呛得人直打喷嚏。

细鳞鱼是从龙头井里现捞的，清蒸以后淋上滚油和酱油，鱼肉白嫩，筷子一夹就散。

血旺汤用的是上午杀猪接的新鲜猪血，切成块和酸菜一起煮，红亮的汤面上飘着蒜苗碎，一把干辣椒段滚油一淋，麻辣鲜香。

本来好多菜都想着不放辣，迁就下杨世安一家子。

可杨世安直接笑着说。

“随便放，全都是吃你大姑炒的黔菜，能吃辣。”

另外还有几道硬菜。

竹鸡用党参和枸杞炖了一锅清汤，野鸡蒸了个广式姜葱鸡，黄麂做了红焖，满院子都是肉香。

松鼠本来想炸了以后爆炒，谁知道没等到爆炒，就被大家你一块我一块的吃完了。

还有豆腐圆子红烧肉、盐菜肉、回锅肉、干锅兔、夹沙肉、蒸香肠等等……

一共十八道菜，一旁看着的嫂子们眼睛都直了。

“小六做菜这么厉害？”

“黄家那丫头跟小六结婚以后，怕是一年得胖十斤！”

“这菜色香味俱全，小六去开饭店都得发财！”

等最后一道菜上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八仙桌在客厅里拼了三大桌，大人两桌，小孩一桌。

陈章龙站起来，手里端着满满一碗拐枣酒，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阿太身上。

“这一年，咱们家经历的事不少，我不说了，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立宗的腿好了，小六自己做生意，也闯出了名堂，章英姐回家了，建国也回来了。

咱们家的人，几十年没聚得这么齐过，先人们在天上看着，心里头肯定是高兴的，来，干了这碗酒，祝咱们家越来越好。”

所有人站起来，端起酒碗。

女人们轻轻抿一口，男人们则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陈立东端着酒碗坐到陈燃旁边，用筷子夹了块红焖麂子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享受变成了感慨。

“还是家里的饭菜香。部队过年，炊事班也加菜，但那味道跟家里的没法比。”

“你在部队不也挺好，都正团了，再熬几年就是副师。”

陈立宗在旁边坐下，腿虽然还没好完全，但他现在已经不需要拐杖了，只是走久了会疼。

“我就觉得这样的日子舒服。”

陈立兵放下筷子，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我倒是羡慕小六，自己当老板。合作社搞得红红火火，像我们那种“终身监禁”的地方，不如小六轻快。”

“你不是快支队长了吗？”

陈立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说这个了。”

陈立兵端起酒碗跟陈燃碰了一下。

“小六，哥跟你碰一碗。”

陈燃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我是真想出来做生意，可你大伯不让啊！”

陈立兵叹了口气。

陈燃苦笑。

“我说兵哥啊！你可拉倒吧，真做生意其实也没那么自由的，我要不是有咱们家里人罩着，也轻快不了！”

陈燃也不是嘴炮，实话实说，没有点过硬的靠山，一个村里的“小鬼”都能让你寸步难行……

陈红英抱着陈武在旁边听着几个兄弟聊天，忽然插了一句嘴。

“你们这帮男人，一个比一个能吹。小六你悠着点喝，明天大年初一还要上山拜年呢。”

陆玉香从灶房里提出一壶葛根茶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着手坐下来。